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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河进去浴室后，陈玥决定下楼看看有没有卖衣服的店。
出门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刚刚的画面，许清河穿着她的碎花裙子站在客厅中间。
她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但笑了两秒就笑不出来了。
衣服。
那个傻逼的衣服全是泥，现在还在浴室里扔着呢。她家没有男生的衣服，她姑倒是淡定，说了句“我去做饭”，转头撂下一句“你给小许找衣服”。
说得轻巧。
上哪儿找？
她爸的衣服早就没了。她姑一个单身女人，家里怎么可能有男人衣服。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买。
她冲下楼，雨早就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她要去给男生买衣服。
她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事。
买什么？买多大的？他多高来着？一米八三好像，肩膀宽不宽？腰呢？
她放慢脚步，努力回忆刚才在浴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他穿着她的裙子，肩带勒得要崩开似的，肩膀确实挺宽的。
腰的话……好像还行，不是那种特别粗的。
腿挺长的。
她用力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
街上有几家服装店，都不大，卖的都是些日常的衣服。她站在第一家店门口犹豫了三秒，没进去。
不行，这家不行，太熟了。以前经常来这买女装，突然买个男生的衣服，很奇怪。
又走了两百米，找了家远一点的。
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嗑瓜子看电视剧，看到有人进来关掉电视，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玥这才想起来，她的头发还没吹干呢。
“姑娘，你是不是淋雨了啊？”
“嗯。我来买衣服。”
“女装在这边——”
“我买男装。”
老板娘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陈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给男朋友买？”
“……不是。”陈玥顿了一下，“给仇人买。”
老板娘笑了一声，显然没信。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往男装区走。
“买什么？上衣裤子都要？”
“都要。”
“外套呢？”
陈玥想了想，外套……他刚才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挡雨了，现在那件外套估计跟她那条白裙子一样，全是泥巴。
“也来一件。”
“多大码的？”
陈玥卡住了。
多大码？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飞速旋转。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他高，肩膀宽，其他的……
“大概……一米八三，不胖不瘦。”她说得含含糊糊。
老板娘倒是经验丰富，一听就懂了，从架子上拿了几件出来。
“这个码应该差不多。颜色呢？黑的白的灰的？”
“黑的。”陈玥想都没想。
他今天穿的就是黑衬衫，虽然全是泥，但黑的好看。
“裤子呢？牛仔裤还是休闲的？”
“他喜欢深色的。”
老板娘又拿了两条裤子，一条深灰一条黑色，问尺寸的时候陈玥又卡住了。
腰围。
她真的不知道他腰围多少。
但她记得刚才在雨里他揽着她走的时候，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个宽度。还有她在公交站台下抱着他胳膊的时候，手臂圈住的宽度。
不粗，也不算特别细，就是……刚刚好。
“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老板娘看着她的手势，沉默了两秒。
“姑娘，你这比划得也太抽象了。”
陈玥脸一红。
“就拿你能穿的码，大一两个号就行。”
折腾了好一会儿，上衣裤子总算是挑好了。陈玥松了口气，正准备掏钱，老板娘又开口了。
“那裤衩子呢？”
陈玥愣住了。
“什么？”
“内裤。”老板娘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说他全身都湿透了吗？外面换了，里面不换？难道让他真空上阵啊？”
真空上阵。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一样在陈玥脑子里炸开。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许清河穿着她买的衬衫裤子，里头啥也没有，走在学校走廊上，风一吹……
“停停停！”她对自己喊停。
画面没有了。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我——”
“你不买也行，反正难受的不是你。男人那方面不能含糊。湿裤衩子捂一天，那味道就不说了，回头再捂出什么毛病来，你负责？”
“我负什么——”
老板打断她：“所以得买啊。XXL的，你同学一八三是吧？这个号。”
陈玥咬了咬牙。
陈玥盯着那盒东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不。
刚才在公交站台下被他擦脸的时候，也挺尴尬的。
不对。
反正今天一整天都挺尴尬的。
从她摔倒趴进泥里开始，到两个人一起摔，到他脱外套给她挡雨，到她抱着他胳膊取暖，到他在公交站台下摸她的脸，到她脑子一热把他带回家换衣服，到他穿着她的碎花裙走出来……
等等。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非要他陪着去扫墓，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堆破事。
不对。
是她非要他来的。
甚至还命令他“下次必须来”。
还是她把他拽进家里的。
更是她让他穿裙子的。
陈玥站在服装店的柜台前，看着那盒内裤，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衬衫四十五，裤子五十，内裤三十五，一共一百三十块。”老板娘报了个数。
陈玥掏钱的时候手都抖。
不是心疼钱。
是羞的。
她这辈子给男的买内裤，这还是头一回。
她把衣服装进袋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
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姑娘慢走啊，下次再来——”
下次？
打死也不来了。
她拎着袋子在街上走，步子很快，脸上还是烫的。
走到一半，她放慢了脚步。
不对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害羞？
衣服湿了就得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又不是她故意要看他不穿衣服的。
而且也不是她故意要给他买内裤的。
都是意外，都是那场雨害的，都是他溅她一身泥害的。
对，都怪他。
陈玥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决定了。
等会儿进门，把袋子扔给他，让他自己换。
一句话都不多说。
对，就是这样。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许清河还坐在沙发上，还穿着那条碎花裙子。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救救我”的绝望。
陈玥把袋子往他身上一扔。
“换上。”
许清河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还买了这个？”
陈玥面无表情，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老板娘说全身湿透了就得买。”
许清河看着她。
她看着别处。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许清河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笑。
陈玥恼了：“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真没——算了算了，我进去换。”
许清河拎着袋子往浴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陈玥愣了一下，随即说，“谢什么？”
“衣服。”说完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陈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傻逼。
谁要你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