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关上浴室门的瞬间,嘴角比AK还难压。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盒男士内裤,差点笑出声。
陈玥给他买裤衩子。
那个在教室骂他“你他妈有病吧?”的精神小妹,头发还跟彩虹似的,说话刁刁的陈玥。
现在居然跑了好几家店给他买衣服。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越想越想笑。
这场雨淋得太直了。
什么落汤鸡,什么摔泥坑,什么碎花裙子,跟这一袋子衣服比起来,统统不算什么。
这可是陈玥买的。
一个未来的富婆给他买衣服。
虽然现在她还是个攒两千三百块都要犹豫半天的穷丫头片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说呢,就是爽。
不是占了便宜的爽。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说陈玥是不良少女、社会渣滓,无药可救的时候,而你知道她才是最好的。
只有他知道她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而她给他买内裤这件事,就好像在说:你是那个例外的人。
许清河拆开内裤的包装盒,忽然又想笑。
这尺码买得比他妈以前的还准。
他迅速换好衣服。
黑的短袖,深灰的长裤,休闲外套。陈玥买的这一套全都是深色系。
就是外套稍微大了一点点,不过穿在他身上刚好。
他拉了拉衣领,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换下来的裙子叠好。
那条碎花裙子。
他盯着看了三秒,在想怎么处理。
推门出去的时候,陈玥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她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愣了一秒。
许清河穿着她刚买的衣服走出来。黑的短袖衬得他肩膀线条很利落,外套敞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她脸一下就热了。
感觉他这会儿格外的帅。
不对不对不对。
她在想什么。
陈玥迅速把目光移回电视上,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节目。但她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她。
许清河注意到了。
这时,陈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行了,吃饭,两人吃完赶紧去学校,晚自习别迟到了。”
四菜一汤,家常味道。
陈秀兰的厨艺意外地好,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酸辣土豆丝,清蒸鲈鱼,拍黄瓜,每一道颜色看着都很有食欲。
陈玥坐下来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筷子倒是动得很快。
许清河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陈玥夹菜的时候,每次都会特意给他让位置。他夹排骨她就去夹土豆丝。等他夹完了,她才夹排骨。
这人。
嘴上凶得要死,吃饭的时候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陈秀兰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陈秀兰收碗的时候说了句:“这衣服买的不错。”
许清河点头:“谢谢阿姨。”
“不是我买的。”陈秀兰往厨房走,她眼神瞟了一眼陈玥,“谢那位。”
陈玥“啪”地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许清河跟在她后面出门。
夜晚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街边的路灯亮着,地上还有些积水,映着昏黄的灯光。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水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百米,陈玥忽然停下脚步。
“今天的事,”她转过头盯着他,眼神很认真,“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什么事?”许清河明知故问。
“所有事。”
“具体一点?”
陈玥咬了咬牙:“摔泥里的事,衣服的事,裙子的事,买衣服的事,全部。”
“就是我穿你裙子的事?”
“你他妈——你小声点!”陈玥伸手就要打他。
许清河胳膊一抬挡住,笑着说:“这街上又没人。”
“那也不行。”陈玥收回手,正色道,“李娟不行,蒋秀不行,王腾也不行,所有人都不行,听到没?”
“要是我不小心说出口了呢?”
陈玥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半阴影,但许清河清晰地看到了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你可以试试。”
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许清河面前晃了晃。
屏幕亮着。
相册界面。
缩略图虽然小,但许清河一眼就认出来了——碎花裙子,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有那双露在外面的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说你没拍照吗!”
陈玥淡淡地说:“我骗你的。”
许清河愣住了。
他以为她没拍。
当时他明明按住她的手了,她什么时候——不对,后来他又进浴室了,那个时候她肯定拿手机了。
“删了呗。”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不删。”
“留着干嘛。”
“当把柄。”陈玥把手机收进口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全校都知道,许清河,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穿碎花裙子,腿挺白。”
“……”
“哦对了,腿毛也挺多的。”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
彻底完了。
这段黑历史算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那你上次在图书馆流口水的事,”他试图反击,“我也拍了照片,那互删?扯平怎么样?”
“扯平?”陈玥挑了挑眉,“我流口水,你穿裙子,你觉得哪个更丢人?”
许清河沉默了片刻。
确实没法比。
一个女生流口水,顶多算可爱。
一个男生穿碎花裙,那就是社会性死亡,变态无疑。
“而且,”陈玥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不讲理,“你上次偷拍我的照片,我可都没让你删。”
许清河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但还是挣扎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玥歪着头看他,“难道我流口水就好看了?”
“……”
“要删也行,叫姐姐。”
许清河愣了一下。
“叫什么?”
“姐姐。”陈玥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你比我还小两个月。”许清河提醒她。
“那又怎样?叫不叫。”
许清河犹豫了一下。两秒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姐姐。”
声音很轻。
但陈玥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的会叫。然后耳朵尖悄悄爬上一抹红。
“删了没?”许清河问。
陈玥转过身,快步往前走:“没删。”
“你刚才说——”
“我说叫姐姐我就删,但我没说是现在删。”陈玥头也不回说道,“心情好的时候再删。”
许清河在原地站了一下,拔腿追上去:“你耍赖。”
“就耍赖,怎么了?”
陈玥开始跑。
路灯下,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很长。
许清河没使劲追。
他在后面看着她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马尾甩来甩去。
她跑到下一个路灯下回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得逞的笑,酒窝深深的。
“许清河你快点!上课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