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乱哄哄的。
许清河正趴在桌上给陈玥讲一道数学题，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果然，一回头，李娟和蒋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李娟双手抱胸，蒋秀歪着头，两人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像是来要债的。
“许清河。”李娟开口了，语气不善。
“怎么了？”
“我们有事要问你。”
许清河看了看陈玥，陈玥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问吧。”
李娟一巴掌拍在他桌上，声音不小，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了。
大家都知道这几个精神小妹惹不起。
“你之前说过什么？”李娟盯着他。
“说过什么？”许清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之前说过罩着我们的。”
蒋秀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委屈。
“上个学期那会儿，你说的，我们罩着你，你也罩着我们，忘了？”
许清河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没忘。”许清河点头说道。
“没忘？”李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给你掰扯掰扯，”蒋秀掰着手指头。
“你，天天给玥姐补课，讲题，开小灶。玥姐上次班级排名，冲到了前十。你再看看我俩——”
她指了指自己和李娟。
“还在中下游徘徊，原地踏步。”
李娟接过话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说好一起高中毕业读大专，结果你偷偷把她往本科塞，我俩呢？”
她指着陈玥，一脸“你背叛了组织”的表情。
“娟儿说得对。”蒋秀用力点头，“许清河你没有义气。”
许清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姑娘，她们的表情是真的委屈。
不是装的。
这确实让他有点愧疚。
说实话，他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陈玥身上。
李娟和蒋秀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他给陈玥送红糖水的时候，她们虽然堵过他，但后来帮他递了多少次话？
打了多少次掩护？
马超来找事她们冲上去怼人，王腾想抢座位她们拿红糖水去堵。
她们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而他竟然都忘了要帮她们。
许清河沉默了几秒。
陈玥在旁边想替他说话，刚开口喊了句“娟儿”，就被李娟一个手势制止了。
“玥姐你别插嘴，我们现在是跟他算账。”
“对，算账。”蒋秀跟着附和。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
“行。”
“行什么？”李娟瞪眼。
“我错了…确实没义气，我认，但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蒋秀问。
许清河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陈玥：“上次给你的那套卷子，拿出来给她们看看。”
陈玥愣了一下，然后弯腰从课桌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李娟和蒋秀都见过，陈玥最近天天抱着它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
陈玥把文件夹递过去。
李娟接过来翻开，蒋秀凑过去看。
翻了大半本之后，李娟抬起头，表情有点懵。
“这什么玩意儿？”
“试卷。”许清河说。
“我知道是试卷，我问的是，这是真题吗？往年高考真题？”
陈玥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蒋秀问。
陈玥看了一眼许清河，然后说：“他出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娟和蒋秀同时发出了一个音节——
“啥？”
“他自己出的题。”陈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微微翘着，有一种不太明显的骄傲。
李娟低头又看了几页，表情从懵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怀疑。
她抬头看向许清河，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盯着他。
“你？自己押题？”
“嗯。”
“靠谱吗？”她的语气里写满了不信任。
许清河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你说呢？”
李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玥。
陈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分量很重，因为李娟知道，陈玥比谁都挑剔，能让她点头认可的东西不多。
但蒋秀还是没被说服：“可是——许清河，你又不是老师，你怎么知道考什么？”
“猜的。”
“猜的？”
“分析，”许清河纠正了一下，“分析历年真题的命题趋势，然后猜的。”
李娟和蒋秀面面相觑。
她们俩的成绩虽然差，但不傻。
她们知道什么叫命题趋势，她们只是从来没把这两个字跟自己的人生联系起来过。
过了好一会儿，李娟把文件夹合上，看着许清河的眼睛，难得的认真。
“许清河，这个东西——我们要是做了，能考上本科吗？”
许清河没跟她开玩笑，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除去学校教的，我给的要每天都做，认真做，做完还要思考。能做到的话，高考结束肯定有本科读。”
教室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李娟站在那儿，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沉默着。
蒋秀站在她旁边，咬着下嘴唇。
对她们来说，本科这两个字有点过于遥远了。
不是那种够不到的远，是那种从来没想过去够的远。
她们的人生剧本早就写好了。
高中读完，要么随便上个烂大专，要么啃老。
或者工厂流水线，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
每年那么多毕业生，总有人要去做这些的，凭什么不是她们？
她们自己也觉得，凭什么不是她们。
但现在许清河说，有本科读。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说出来的。又太重了，重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了几秒，李娟率先回过神来。
她一巴掌又拍在桌上，比刚才更响。
“好！做了！许清河你听着！老娘要是考不上本科，你要负责。”
许清河笑了起来：“行，考不上以后让你做保安大队长。”
李娟愣了一下，然后骂出了声：“滚你丫的！谁要当保安大队长了！”
“那你想当什么？”
“起码也得是个……总经理助理吧？”
“就你这脾气，助理？你当助理第一天就把客户骂跑了。”
“骂跑怎么了？我骂他肯定是因为他欠骂！”
蒋秀在旁边插话：“那……那我呢？”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你……”
蒋秀期待地等着。
“……你适合当执行总监。”
蒋秀不太确定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总监是干嘛的？”
“管人的，专门管总经理助理。”
李娟不干了：“凭什么是她管我？”
“因为蒋秀比你稳当。”许清河理直气壮。
“你放屁！”
陈玥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你们三个，一个还没创业的中二病，两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在这儿分什么总监助理的。”
许清河识趣地没有反驳，但李娟还不依不饶地追问了一句：“那玥姐呢？玥姐当什么？”
许清河想都没想：“总裁。”
陈玥瞪了他一眼。
但李娟和蒋秀都觉得理所当然，纷纷点头赞成。
“行了，”许清河把话题拉回来，“保安队长和总监的事高考完再说。现在先把这套卷子做完，今晚回去做第一套，不懂的问我。”
李娟接过陈玥递来的卷子复印版，低头翻了翻，然后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真的很难啊，许清河。”
“不难能叫高考？”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做完这套卷子，你离保安大队长就更近一步。”
“……我弄死你。”
蒋秀早就不说话了，已经开始低头看题了。
这个总被李娟挡在身后的姑娘，其实心思比谁都要细。
许清河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三个精神小妹。
一个头发刚染黑的拽姐，一个咋咋呼呼的泼辣货，一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
前世这个时候，他跟她们坐同一间教室，一整个高三没说超过十句话。
两条平行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叫李娟的姑娘，会拍着桌子骂他没义气，也会在走廊上搂着他肩膀说“以后我们罩着你”。
这个叫蒋秀的姑娘，会拿着红糖水堵人，也会在深夜里偷偷给喜欢的男生写永远不会寄出去的信。
他把她们当成自己人了。
而他许清河，上辈子开过上市公司，做过亿万身家老板，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自己人，总是要拉一把的。
别的重生者忙着炒股买房泡校花，他倒好，在这儿带三个精神小妹冲刺高考。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老周从前门走进来，扫了一眼还围在许清河座位旁边的李娟和蒋秀，皱了皱眉。
“差不多了，回座位去。”
李娟抓紧卷子，朝老周吐了吐舌头，拉着蒋秀跑了。
许清河侧头看了一眼陈玥。
她正低头继续做下一套题，侧脸的轮廓在日光灯下线条格外柔和。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头也不抬。
“看什么？”
“没什么。”
“做题。”
“哦。”
许清河乖乖低下头翻开书。
下一秒，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是陈玥的胳膊，故意蹭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