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彻底热起来了,下雨也挡不住燥热。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转得嘎吱嘎吱响,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这年代教室有台空调那就是人间天堂。
陈玥带了一个小喷雾瓶,装的是兑的冰水,做题做热了就对着脸喷两下。
许清河也热得不行,凑过去想蹭一下喷雾,陈玥把瓶子往抽屉里一收,面无表情:“自己买去。”
“我就喷一下。”
“一下也不行。你那张脸有什么好喷的。”
许清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想这张脸以后也是要上财经杂志封面的,怎么就不能喷了?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陈玥的喷雾瓶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许”字,后面跟了一个叉 。
这个喷雾瓶是她的专属物品,她不给别人碰。
“看什么?”陈玥头也不抬。
“看你做题。”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陈玥的脸又开始红了,但她没有踢他,也没有骂他。
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下去。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下去了。
教学楼的灯一间一间亮起来。
黑板上老周用粉笔写了一行大字——
【距离高考还有16天,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黑马这个词,许清河觉得有点意思,有些人生来就是黑马。
…
五月底的晚自习课间,离高考不到十天左右,教学楼突然炸了。
许清河正低头给李娟蒋秀讲一道函数题,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吉他的喇叭声音。
先是调弦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前奏。四个和弦一出来,整栋楼都沸腾了。
是班歌《最初的梦想》。
“高三的——出来!”
楼下有人在喊,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许清河放下笔走到走廊上,往下看。
高二的几个学生挤在楼下,有人举着喇叭。
有人抱着吉他,在教学楼下。
吉他声停了。
喇叭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高三五班的许清河学长!陈玥学姐!李娟学姐!蒋秀学姐!高考加油!你们是最棒的!”
许清河愣住了,陈玥也愣住了。
李娟和蒋秀从教室里冲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拿喇叭的那两个女生高二的时候跟她们混过。
陈玥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脸去。
许清河侧头看她。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眼角亮晶晶的。但她还是板着脸,说了句:“一群傻子。”
然后王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挤到许清河旁边,手里不知道从哪抢来几个荧光棒,举过头顶拼命挥。
他冲楼下吼了一嗓子:“再来一首!高三五班全体都在这儿!”
楼下又弹起来了。
这次是《海阔天空》。
整栋楼都在唱,高三走廊都挤满了人。
然后教导主任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他站在这群疯了一样的学生中间,手里还拿着教案,但脚钉在原地,没制止,也没加入。
荧光棒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一闪一闪的。
许清河转身,看着陈玥的眼睛说:“高考加油。”
陈玥看着他那认真的脸,噗嗤一声笑了:“你也加油,万年老二。”
“你就不能叫个好听的?”
“不能。”
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楼下的歌声盖住了。
“我的老二同桌。”
……
不过六月一号这天下午,学校终于大发慈悲放了半天假。
许清河从中午吃完饭就开始叨叨:“我妈说下午让你去我家。”
陈玥正往笔袋里塞笔,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许清河,表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去你家干嘛?”
“吃饭。”
“又不是没去过。”
“那你去不去?”
陈玥把笔袋拉链拉上,别过脸:“…去。”
许清河笑了一下,这答应得也太快了。
陈玥看见他笑,立刻炸毛:“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答应得太快了?我告诉你许清河,我本来不想去的,是你妈让我去的,我只是给阿姨面子…”
“行行行,给面子。”许清河举起双手,“走吧,陈同学。”
陈玥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在他前面,马尾扫过他下巴,微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他:“你妈喜欢吃什么?我路上买点东西。”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陈玥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自从上次跟你保证之后就没看了。”
“那你说话怎么这么恶心?”
“这是真心话。”
“滚。”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晒了,路边的行道树叶子被晒得打卷。
许清河骑车,陈玥坐在后座,手拽着他的校服下摆。
骑到半路,陈玥忽然问:“你妈真这么说?让我下午去你家?”
“骗你干嘛。”
陈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了几分:“那我待会儿怎么说话?要不要矜持一点?”
许清河差点把车骑到马路牙子上。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到了,矜持?”
“你听错了。”
“陈玥,在我面前你不用装矜持。”
陈玥在后座踢了一下他的脚蹬子:“那不一样!在我家跟在你家是两回事。”
“你这什么逻辑?”
“姐的逻辑。”
到他家的时候许可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摊了一堆零食包装袋。
她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陈玥跟在许清河后面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许可欣从沙发上跳下来,穿着袜子跑过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陈玥被这个称呼喊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等我干嘛?”陈玥问。
“告状。”许可欣理直气壮。
许清河正在换鞋,闻言警觉地抬头:“许可欣,你说什么?”
许可欣已经跑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举到陈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