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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是许清河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收到许可欣投资款两千元整，一个月后返还两千二百元。立字人：许清河。”
陈玥看完，抬头看许清河一眼。
许清河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一只拖鞋。
“你跟你妹妹借钱？”陈玥的语气很微妙，“还按了手印？”
“那是她自己要求写的。”许清河试图解释，“我不写她不借。”
许可欣在旁边补充：“他说赚了钱还我两千五，但到现在只给了二百，还有两千多。”
陈玥把保证书还给许可欣，看着许清河，嘴角慢慢翘起来。
“许清河，你也有今天。”
许清河放下拖鞋走进客厅：“许可欣，你这叫家丑外扬。”
“外？”
许可欣挽住陈玥的胳膊，仰着脸理直气壮，“玥姐是外人吗？妈说了，玥姐以后是自家人，是我未来嫂子。”
许清河张了张嘴，然后转头看陈玥。
陈玥正努力板着脸，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转念一想，阿姨不会这么说的，应该是许可欣胡诌的。
“阿姨什么时候说的？”陈玥挑眉。
“上次成人礼回来就说了，妈还说哥要是敢欺负你，她第一个收拾他。”
许可欣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我妈还说——”
“行了行了，写作业去。”许清河把她往房间里推。
“今天六一！六一还写作业？”
“那就看电视，别在这儿搞情报工作。”
把许可欣塞回沙发上之后，许清河转身发现陈玥还站在玄关，手里拎着刚才在路上买的一袋水果。
她看着他，眼神里憋着笑。
她念了一遍：“借款人许清河，你这借条还挺正规。”
“不聊这个了，”许清河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我今天下厨。”
厨房里，许清河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他翻冰箱翻出几样菜，决定做四个菜一个汤。
陈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最后走进来挽起袖子：“我帮你。”
“你会做什么？”
“小瞧谁呢？我可以打下手，洗菜切菜我都会。”
许清河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把一捆芹菜递过去。
陈玥接过去拧开水龙头，洗得倒是挺认真，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冲，洗完之后放在砧板上开始切掉老茎，然后切段。
许清河在旁边处理排骨，回头看了一眼。发丝垂下来遮住侧脸，每切一刀，就垫一下脚。
“你切菜的样子还挺居家的。”
“闭嘴。”
切着切着，陈玥忽然问了一个她从进门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爸今天不在家？”
“下午回来。”
陈玥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那你妈呢？”
“也下午回来。”
陈玥放下菜刀转过身：“所以你爸妈都不在家？你刚才说‘我妈让你来’——”
“我妈确实让我叫你来的，她今天出门前说的，她只是没说具体几点回来。”
许清河面不改色地说谎。
陈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许清河，你又骗我！”
“没骗你，最多算信息差。”
陈玥抬起手想掐他，但手上全是水，弹了他一脸水珠子。
许清河闭眼躲了一下，然后把炒锅里的油烟往她那边扇了一下。
陈玥被呛得直咳嗽，抬脚就踢他小腿。
许清河跳着躲开，撞翻了砧板上切好的葱花，葱花撒了一地。
两个人蹲下来捡葱花的时候脑袋撞在一起，陈玥捂着额头骂了一句“你头怎么这么硬”。
许清河回了一句“你头也不软”。
正在客厅看动画片的许可欣朝厨房喊了一声：“你们两个在里面打架呢？”
“没有！”两个人同时回答。
五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芳先进门，手里拎着两袋菜和一条鱼。
她看见陈玥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还拿着一把锅铲，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来的时候自然多了。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儿子做饭？”
“他做的什么能吃吗？”许建国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陈玥也在里面。
“叔叔阿姨好。”陈玥打招呼。
她这次没用夹子音，正常说话的声音，但比平时还是乖了几分。
“小陈来了啊，”许建国笑了，“好好好。清河做饭，你给他打下手？他那手艺行不行啊？”
“看着还行。”陈玥看了一眼许清河的背影，“比我姑差一点，但比食堂强。”
“那评价很高了。”
许建国在餐桌旁边坐下，往厨房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你俩这个架势，以后常做饭？”
许清河头也没回：“今天特殊情况。”
陈玥没说话，接过陈芳手里的菜，假装没听见。
半个多小时后，晚饭端上桌的时候。
许建国第一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排骨，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许清河，表情认真。
“吃上你做的饭可真不容易啊。十八年了，你给你爹做过几顿饭？”
“差不多得了，”陈芳把筷子分给大家，“他能做就不错了，你还挑。”
“我没挑。”许建国又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还行，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到。”
“考上大学再说。”许清河给陈玥盛了满满一碗鱼汤。
许可欣坐在陈玥旁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吃了。
她吃了一口青椒肉丝，眼睛眯起来：“哥，你今天做菜怎么比平时好吃？”
“你心理作用。”
“真的！比去年那个糊了的炒鸡蛋强一百倍。”
陈玥低头喝了一口鱼汤，差点呛到。
陈芳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慢点喝。怎么样，汤咸不咸？”
“不咸，刚刚好。”陈玥擦了擦嘴角。
“那以后让许清河多学几道菜，”陈芳笑眯眯地说，“省得你以后嫌弃他。”
闻言，陈玥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拍，脸又红了，但还是继续夹菜：“会不会都没关系。”
“好好，没关系没关系，”陈芳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来，多吃点，上次来都没好好吃一顿。”
陈玥抬头冲她一笑：“谢谢阿姨。”
许建国在旁边喝了口酒，看着这场面，忽然冒出一句：“许清河，你那个排名，三模还是第二？”
“嗯。”
“第二也挺好。你们班张佳琪那孩子确实厉害，你第二不丢人。”
许建国放下酒杯，“陈玥呢？三模考得怎么样？”
“六百出头。”
许建国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表情不可置信：“多…多少？”
“六百零五。”
许建国看了看许清河，又看了看陈玥。
他记得这姑娘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小太妹。
现在人家考六百多分，坐在他家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喝汤。
“行，挺好。高考奔着哪个学校去？”
“还没定。”陈玥笑着说，“考完再说。”
“对，考完再说。”陈芳在旁边接话，“先好好考，考完了你们俩爱报哪儿报哪儿，我们不掺和。”
许清河看了他妈一眼。
这句话里有细节——“你们俩”。
他妈在饭桌上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大实话。
陈玥显然也听出来了，但她只是低头扒饭，耳朵藏在头发里看不见颜色。
吃完饭，再聊聊天已经快九点了，陈玥准备回家。
陈芳让许清河送她，又往她手里塞了个袋子，里面是一盒草莓和两盒巧克力。
“六一嘛，你也是小朋友，带回去吃。”
陈玥推了两下没推掉，最后只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