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骑车送她回家。
六月的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虽热但有风。骑到半路等红绿灯的时候,陈玥在后座忽然开口。
“你妈今天给我夹了三回菜。”
“嗯。”
“还叫我下次再来。”
“嗯。”
陈玥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有点闷闷的:“你家人都挺好的。”
这时,绿灯亮了。
许清河蹬车起步,车往前溜了好一段路才说了一句:“以后也是你家人。”
后座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后腰上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许清河,你今天是吃了什么甜言蜜语丸吗?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说这种话。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没机会…”
“那你现在有机会了?”
“现在有,高考完更有机会。”
陈玥没有反驳,只是把掐他腰的手慢慢松开了。
快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许清河,你说话要算数。”
许清河单脚撑地把车停稳,回头看她。路灯照在她脸上,她表情显得很认真。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陈玥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
这个人从上个学期给她念情书开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全都做到了。
包括“以后我罩着你、还有我去陪你染黑发、包括你会有本科读的,”
包括好多好多她随口说出来但他都记住了的话。
“那我上去了。”陈玥跳下车,拎着草莓和巧克力往楼道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明天早上别迟到。”
“没了?”许清河眨眨眼,表示不满足。
陈玥站在楼道口,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歪着头。
最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她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六一快乐。”
说完就跑了,马尾在楼道灯下甩出一个弧度,脚步声噔噔噔地上了楼。
许清河撑在自行车上,嘴角比AK还难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看着窗帘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陈玥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路上小心。”
他回了一个“好的,陈玥大人”,然后蹬着车往回走。
骑出去没多远,手机又响了。还是陈玥。
“…恶心!你到底在我同学录上到底写了什么?”
“要不别看了?”
“那我现在就看。”
“你看了别后悔。”
“你写的什么会让我后悔?”
“我没写你会后悔,我说的是你别后悔看——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你又玩什么文字游戏?”
许清河在路边停下车,低头打字:“不玩了。你自己看吧,看了就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写的每个字都是实话。”
对话框上好一阵子没有动静,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
“哼。”
另一边。
许清河出门之后,陈芳就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刚才饭桌上她就憋着,当着陈玥的面不好表现得太夸张。
现在门一关,她彻底不装了。
“听见没?”她转头看许建国,“六百零五。”
许建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新闻,但他的眼睛明显没在看屏幕。
他表情说不上来,有点愣,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但硬憋着。
“……听见了。”
“三模,六百零五,”
陈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好像在嚼什么特别香的东西。
“上次二模多少来着?五百四十多?一个月涨了五六十分。”
许建国没接话。
陈芳站起来去倒水,路过许建国面前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
“当初谁说的来着?……‘儿子追个倒数第一,图她什么’?”
许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什么什么‘那丫头不靠谱’,‘头发染得跟彩虹似的’,‘不学无术’?”
陈芳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就往前走一步。
“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许建国放下遥控器,已经做好了被翻旧账的准备。
“现在呢?”陈芳双手抱胸站在茶几前面。
“六百分。咱儿子最好的成绩也就六百五十多,你再让人家姑娘努力两个月,高考指不定谁考得过谁。”
许建国张了张嘴:“那也不一定……”
“不一定?”
陈芳眉毛一挑,冷笑道:“人家从倒数第一考到全班第五,你儿子还在第二待着——还是万年老二!”
她说到“万年老二”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重,显然是在替儿子报仇。
刚才饭桌上许建国说许清河“第二不丢人”,她当时没吭声,现在全补回来了。
许建国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标准动作。
“我也没说她不努力……”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芳坐下来,学着他的语气,“‘图她什么?图她倒数第一?图她以后跟儿子搬砖?”
“那她以前头发确实五颜六色嘛。”许建国小声嘟囔。
“那是重点吗?重点是我儿子眼光好!你儿子眼光随我!你当初还想去撮合他跟秦如雪,秦如雪是挺好的,但你现在看看,人家陈玥哪点差了?”
许建国彻底没话说了。他靠在沙发背上,表情里有一种认命的意思。
“……这个确实看走眼了。”
“什么?”
“我说,这个确实看走眼了。”
许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这小子眼光比他老子强。”
陈芳哼了一声,端着水杯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里写满了“这还差不多”。
厨房里许可欣正偷偷拆陈玥留下的那盒巧克力,听到客厅的对话,探头出来:“爸认输了没?”
“写你作业去。”许建国说。
“六一不写作业!”
许可欣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爸,你上次还说玥姐像不良少女来着,现在人家考六百多分,你以后还说不了?”
许建国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许可欣旁边的时候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哎哟!妈!你看他!”
陈芳没理她闺女的投诉,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打赢了一场旷日持久战役的将军。
“老许,”她慢悠悠地说,“以后咱家的事,尤其儿子的事,你少插嘴。”
许建国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家那个条件,也挺不容易的。”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
陈芳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说什么。陈玥从小没爸没妈,跟着姑姑长大。能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
“所以我跟你说,”陈芳的语气也缓了下来,“清河这孩子,看人看的不是表面。”
许建国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陈玥没吃完的巧克力上,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高考完让他们好好出去玩一趟。”
陈芳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