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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老周把所有人学生都单独叫去谈话，唯独没叫许清河。
轮到张佳琪时。她走进去的时候老周正拿着保温杯喝茶，杯子里枸杞浮了一层。
“坐。”
张佳琪坐下，背挺得笔直。
“张佳琪，你三模六百五十八，全班第一，年级前二十。各科都稳，没什么短板。”
老周放下杯子，“但你有个问题。”
张佳琪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你太稳了。稳是好事，但你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万一考场上一道题卡住了，你容易崩。”老周看着她。
“你的对手不是许清河，是你自己。你考六百四也是985，考六百五也是985，别把自己逼死。”
张佳琪点点头。
老周看她没什么反应，忽然换了个语气。
“还有，许清河那个万年老二，你就不想甩他远一点？”
张佳琪愣了一下。
“他三模差你多少来着？”
“……七分。”
“七分。”老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煽动性。
“你就不想让他看看，第一跟第二之间到底差多少？每次就差那么几分，你不憋屈？”
张佳琪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周老师，您是不是对许清河也这样说过？”
老周噎住了。
“不过还挺管用的。”张佳琪站起来，难得笑了一下。
秦如雪进来的时候，老周看了她一眼，这姑娘最近瘦了点，眼窝都比之前深了。
“秦如雪，三模六百三十，第四。”老周没绕弯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秦如雪没否认。
“你看着我。”老周等她抬起头。
“你底子摆在那儿，高考不会差。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能力，是心态。你老盯着后面的人看——陈玥从倒数考到六百出头，你是不是慌了？”
秦如雪嘴唇动了一下。
“慌就慌了，别不承认。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老周敲了敲桌子。
“她进步是她的事，你稳住是你的事。全省几十万考生，各有各的目标。”
秦如雪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老师，我想考厦大。”
“那就考。别想别人，想你的厦大。”
李娟和蒋秀是被一起叫进去的。
李娟一进门就开始嘚瑟，嚣张了一把，蒋秀在旁边拽了她两次没拽住。
“你们俩，”老周看着她们，“三模本科擦边，还有希望。”
李娟猛点头。
“我教了二十年书，说实话，高二的时候我觉得你俩悬。”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你俩愣是从倒数爬上来了。高考就当三模考，别怕。”
李娟咧嘴笑：“周老师，你放心，我俩肯定不给五班丢人。”
“少说大话。”老周瞪了她一眼，但语气不重，“蒋秀，你比李娟稳当，你看着她点。”
蒋秀认真地点点头。
李娟在旁边叫：“凭什么是她看着我？”
“因为你话多。”
两人走后，王腾也跟着进来。
他自来熟似的往老周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又赶紧放下来。
“王腾，你的目标是什么？”
“活着。”王腾想都没想。
老周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认真说。”
王腾收起嬉皮笑脸：“二本。”
“二本有希望。但你有个毛病——一上考场就走神。”
老周盯着他，“上次考数学你看窗外看了十分钟，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的云确实好看——”
“王腾。”
“知道了知道了，不看云不看鸟不看窗外任何东西，就盯着卷子，盯到交卷。”
老周挥了挥手让他滚。王腾滚到门口又探回头：“周老师，你怎么不叫许清河？”
“你管得着吗？”
办公室外面，许清河正靠在教学楼走廊栏杆上。
他看着王腾从办公室出来，看着李娟蒋秀，看着每个人进去又出来，一言不发。
然后他看见陈玥被叫进去了。
陈玥在老周对面坐下。
老周看了她好一会儿，比看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久。
“陈玥，三模六百零五，全班第五。”
陈玥点头。
“你不紧张？”
“还行。”
老周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个跟他说“还行”的学生。“你现在这个状态，比前面那几个都好。”
他靠在椅背上。
“我没什么要交代你的。你从倒数考到这个分数，该吃的苦你都吃过了，考场上的事你自己能应付。”
陈玥没说话。
“就一句——”老周竖起一根手指。
“顶住。你现在跟许清河差四十来分，四十分就是几道大题的事。超越他不是问题。”
陈玥愣了一下，然后皱眉：“周老师，我超他？”
“怎么，没信心？”
“没……”陈玥的表情很复杂。
“我要是真超了他，他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嘚瑟？他那个人就指望着成绩压我一头，我超了他他不得——”
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话太多了，赶紧闭嘴。
老周笑的意味深长：“你俩的事我不管，反正你给我好好考。”
陈玥听着，忽然发现老周其实挺好的，以前她老是跟他反着来，从来没听过他的话，现在想想自己以前是真拽死了。
随后，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她这个人以前虽然很精神小妹，不良少女，但唯一就是懂得水滴之恩。
……
考场公布那天，太阳很大。
都是统一随机分配的，五班的名单贴在黑板上。
一群人围在前面，挤得水泄不通。
王腾第一个喊出声：“我在二中！有没有人跟我一个考点！”
没人理他。
李娟和蒋秀都分在实验中学，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张佳琪在二中，跟王腾一个考场，李浩然在侨中，秦如雪三中。
王腾举着准考证跑到张佳琪面前：“班长！咱俩一个考场！到时候多关照啊——”
张佳琪看了他一眼：“关照什么？”
“比如选择题的答案——”
许清河挤进人群看了名单。
香城一中考点。他又往下扫了一行——陈玥，香城一中。
他转过头，陈玥正站在人群外面假装不在意。她手里攥着准考证，眼睛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一个考点。”许清河走到她面前。
陈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准考证的手指松了松：“哦……”
“一个考点。”许清河又说了一遍。
“你复读机啊？”
陈玥低下头把准考证折好放进笔袋里。
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从垂下来的发丝后面传出来，很轻。
“那中午一起吃饭。”
许清河点头：“好。”
走廊上李娟还在拉着蒋秀讨论实验中学附近哪家店好吃。
这时，张佳琪走了过来。
“许清河。”
许清河回头。
张佳琪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周老师说，让我这次甩你远一点。”
许清河愣了一下。
旁边的陈玥倒是先笑了，笑得很克制但小梨涡已经出卖了她。
许清河看着张佳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你加油。”
王腾在旁边听到了，激动得直拍大腿：“来了来了，打起来打起来——啊不对，考起来考起来！”
秦如雪从他旁边走开两步，拉开距离。
蒋秀没说话，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下——“离高考还有三天”。
李娟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也在嘴里念叨了一遍，然后她忽然揽住蒋秀的肩膀。
“秀儿，你说等高考完了，我们几个还一起吃饭不？”
蒋秀把手机收起来，想了好一会儿：“应该会吧。”
“什么叫应该？”
“万一考散了……”
李娟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她一巴掌拍在蒋秀手背上。
“考散个屁，你不向往吗？听说大学是自由的天堂，不用五六点起床自习，也没有晚自习，更没人抓早恋，想睡懒觉就睡懒觉爽死了！每天就三四节课，所以给老娘好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