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许清河把自行车推进楼道,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门一开,许可欣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百变小樱)。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写作业,嘴里嘟囔了一句:“考完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清河没理她,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他把书架上高三所有的书一本一本找出来,还有今天学校带回来的,他把它们摞成一摞,又拿了一捆绳子,十字交叉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一大捆书被他抱到客厅,往许可欣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许可欣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哥,你这是要卖书还债吗?”
许清河拍了拍那捆书上面的灰:“不卖。从今天起,这些都是你的了。”
许可欣低头看着那一大捆书。
最上面那本数学总复习的封面已经翻烂了,边角用透明胶粘了好几次。
隐约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笔记。她的表情像是有人往她面前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不要。”她把书往外推。
“别客气嘛。”
“我不要!我不要!”许可欣站起来,绕过茶几往自己房间跑,“谁要你的破书!你自己留着!”
“迟早用得着。”许清河的声音追着她进了房间。
“我不!我才初一!你疯了吧?”
许清河笑了一声,没再追。
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冰箱旁边慢慢喝。
考完了,解脱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解放了”。
而是很平静的,外面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但他不用再做题了。
大概快七点的时候,许建国和陈芳一起回来了。
许建国手里拎着公文包,陈芳提着一袋子菜,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许可欣还在房间里生闷气,茶几上那一大捆书原封不动地摆着。
许建国换了拖鞋,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又往许清河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考完了?”
许清河从房间出来:“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正常发挥。”
许建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松了松领口。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也没打开,像是专门赶回来的。
陈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刚放下的菜:“别光问‘怎么样’,你倒是说点别的。”
许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考完了想出去玩吗?”
许清河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
许可欣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了,表情从生气到惊喜只用了一秒。
“爸你说什么?出去玩?去哪儿?什么时候去?”
“你一边去。”陈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葱,“你还要上课呢。”
许可欣的脸瞬间垮了:“为什么!我哥高考完了他能出去玩!我也要!”
“你期末考试考完了吗?”陈芳一句话把许可欣打回沙发上。
许可欣抱着靠枕,用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眼神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但没人理她。
许建国还在等许清河的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表情难得的轻松,甚至还带点得意。
许清河看着自己老爹这个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时候他考得不好,他爸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更别提主动提出去旅游了。
这回是不一样,又不用操心早恋的事了,老头子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到时候再说吧。”许清河坐到他爸对面,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个台,“明天还有点事。”
“什么事?”陈芳从厨房里又探出头。
“带陈玥去个地方。”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陈芳和许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只有结婚十几年的夫妻才能在一秒之内完成的复杂眼神交流。
许建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陈芳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收回了目光。
“行。”
许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出去玩的事回头再说,反正钱我给你随便花。”
许可欣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靠枕压在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许清河笑着站起来,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关上门,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想打开炒股软件。
这一年他一直在用那四千八百块本钱利滚利。
矛台还在涨,大盘的走势跟他前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不敢投太多,后来慢慢加了几个短线操作,本金翻了几番。
具体多少他好久没细算了,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花钱,赚了就投回去,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雪球滚不了太久了。
金融风暴快来了。
前世2008年下半年,那场从华尔街蔓延到全球的金融危机,他记得很清楚。
A股一路狂泻,多少人的钱一夜之间蒸发。
他得在那之前把钱撤出来,一分不留。
不是现在,还有一点窗口期,到时候但必须踩准点。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等通知书下来,差不多就该动手了。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连他爸都不知道他在炒股。
知道的只有许可欣和陈玥 ,不过,陈玥那边他也没细说过。
许清河把电脑关上,仰面躺倒在床上。
看着墙上的科比海报,陷入了沉思。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成绩中等的普通学生变成了尖子生,把陈玥从倒数第一拉到了六百分,把李娟蒋秀从“没救了”拉过了本科线。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最想改变的,是前世那个结局,这辈子他要让她好好的。
明天先带她去那个地方,其他的事,一件一件来。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陈玥发来的消息。
“后天几点?”
许清河打字回过去:“早上七点,我去接你,记得带身份证。”
另一边。
看着屏幕,陈玥一愣,带身份证?做什么?
她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也没想明白,是要去游乐园?可是去游乐园要身份证吗?好像应该可能要的吧……她也没去过。
她回复:“……知道了。”
……
后天早上,许清河骑车到陈玥家楼下。
陈玥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条浅色的连衣裙,挎着小白包,头发没扎,散在肩上,眉毛淡描,粉唇轻涂。
那张鹅蛋脸大概还是涂的宝宝霜,因为她说这就是素颜。
许清河多看了两秒,陈玥被他看得不自在,先开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
“换了风格,我差点没认出来。”
“少废话。去哪儿?”
“身份证带了吗?”许清河问道。
陈玥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瞬间红了起来。
他妈的傻逼许清河,出去玩为什么要带身份证啊?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
虽然昨晚想了一夜,想了很多,还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她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现在她发现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烫了。
这时,许清河拍了拍后座:“上车啊,愣着干嘛呢?”
陈玥回过神,红着脸坐上后座,手搭在他腰上。
自行车拐出巷子,上了大路。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晒了,路边的行道树影子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
骑了大概十分钟。
陈玥终于发现方向不对。
不是去学校,不是去商场,也不是去公园。
到底要带她去哪啊?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我要回家!
许清河快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刚高考完就敢带老娘去那种地方!我要弄死你!弄死你——!!
她心里疯狂在咆哮。
而许清河只觉得腰被她掐的疼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哪又惹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