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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从超市回来。
许清河把一双浅粉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是上午在超市里她亲手挑的那双。
“换鞋吧，高跟鞋穿久了脚疼，别硬撑。”
陈玥低头看了看拖鞋，又看了看他。
他脚上已经换上了那双深蓝色的男款，跟她手里那双是一起从杂货店货架上拿下来的。
她把高跟鞋蹬掉，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整个人身高差瞬间矮了一截，视线直接掉到下巴。
许清河低头看她，笑了一声。
陈玥抬头瞪他：“笑什么，我本来就不矮。”
“没说你矮。”
“那你笑什么。”
许清河没说话。
陈玥把高跟鞋放好在鞋柜，转身道：“修改上次的五条规定，改为八大规定，三大铁律。”
“还有三大铁律？”
许清河靠在鞋柜上，眉头一挑，完蛋，大事不妙。
“对。”
陈玥站在客厅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在主席台上做报告的学生干部。
她这一身行头，整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在做规定，倒像在撒娇。
“那你先把前面八条念完，我在听听三大铁律是什么。”
陈玥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第一，家里不能抽烟酗酒。”
许清河点头，这个没啥问题，他本来就不抽，前世喝酒也有度，从来没喝醉过给机会。
陈玥掰着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能把客厅当卧室，袜子不能乱扔，不能光膀子。”
许清河又点头，这个也没问题。
陈玥满意地掰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能提分手两个字，不准冷暴力，不准吵架。要是吵架不能过夜，有问题必须及时沟通解决，不许找别人诉苦，而且要彼此学会换位思考。”
许清河靠在鞋柜上没动，笑眯眯道：“没问题，我最会换位了。”
“别嬉皮笑脸。严肃点！”陈玥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她很快把表情收回去，掰下第四根手指。
“第四，两室一厅，一人一间。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房间，这条不变。”
“但你今天早上自己跑进次卧，算不算未经允许进入对方房间？”
“那是收拾东西，不是随便进。而且你次卧窗帘都没拉好，我进去的时候阳光全照在床上，被子都没叠。”陈玥振振有词。
许清河沉默了。
“第五，不管你熬夜敲代码还是看资料，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关灯睡觉。第六，不准带异性回来。第七——”
第六可以删了，许清河想着多余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不准穿我的衣服，会撑大变成裙子了。”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又看了看她挂进主卧衣柜里的那些衣服。
“我没想穿你衣服。”
“上次清明扫墓，你穿我碎花裙子，撑大了一圈。我那条裙子后来都没法穿了。”
“那是因为暴雨把衣服全淋湿了你让我换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穿。”
“反正不准。”
许清河说行，不给穿就不给穿，没衣服穿那他就偷偷穿。
陈玥又掰下第三根手指，发现手指已经掰完了，七条全数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然后把手放下，重新背到身后。
“第八条暂时想不出来，先空着，等想到了再补充，现在说三大铁律。”
“您讲。”
陈玥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她竖的是食指，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被客厅的暖光灯一照泛着淡淡的粉色。
“第一，在外面互相给足面子。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你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拆我的台。
我说话的时候你要点头，我跟人辩论的时候你不能在旁边笑。
就算我在外面说了什么不对的，你也要等回到家再跟我说，而且说的时候要先说‘陈代表说得对，但有一个小问题’。”
“你这是从哪学的，还挺有道理。”
“你别管，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记住了就行。”
许清河笑了一声，靠在鞋柜上双手抱胸。
“行，在外面给你面子。那回到家呢？”
“回到家……”
陈玥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回到家可以随便欺负，掐，拧，踢都行。反正都是你的错。”
“你这第二条跟刚才第三条重了吧。”
“不重。第三条说的是不准吵架冷战，第二条说的是允许你单方面挨打。这两个概念不同。”
“你这两条，好像有点不讲道理，有bug 啊。”
陈玥当作没听见，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她的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语气也放慢了，像是这一条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第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去哪，你得告诉我。不能瞒着我。”
许清河靠在鞋柜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她穿着拖鞋站在客厅中间，头发被阳台的风吹得微微飘，手指还竖在那里。
她不是在立法，她是在担心他。
他知道自己有些事还没跟她说，比如这房子其实不是租的，比如他抄底的钱比她知道的多得多，比如他脑子里还装着很多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她大概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事件，是他的状态。
那种大一学生不该有的沉默，偶尔走神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许清河从鞋柜旁站直了身子。
他走到陈玥面前，抬手把竖了三根的手指轻轻握回掌心。
他的手很暖，刚从超市拎袋子回来，掌心还带着塑料袋提手勒出的红印。
“好。”
陈玥被他握着手，仰头看他。
视线从他的下巴升到他的眼睛，中间隔着那双高跟鞋已经脱了的身高差。
她本来想说“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你给解释清楚”。
但他掌心包着她的手指，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立法气势全握散了。
“三大铁律说完了？”许清河问。
“说完了。”
“那现在可以去厨房了吗，虾都要死了。”
陈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也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迈得又轻又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竖着手指指着他说还有你刚才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