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许清河带上围裙,开始做饭,刚刚又去超市买了点火锅食材。
一个清汤,一个牛油。
片刻后,厨房前的餐桌上。
许清河端着最后一盘虾滑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发现她连蘸料都没动过。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围裙还没解,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那块钢带手表被热气蒙了一层薄雾。
“怎么不吃?”
“等你坐好。”
陈玥把筷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挺得笔直。
“不是说在外面给你面子嘛,在家也得给。以后在家,你不坐下我不动筷子。”
许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我要是一直不坐呢?”
“那我就饿死。”
陈玥说着,自己的肚子没给他留面子,咕噜叫了一声。
两个人都听见了。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崩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红。
“笑个屁,快坐好!”陈玥拿筷子敲了一下他。
许清河把围裙解了挂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把肥牛卷往红油锅里拨了几片,又把虾滑挤成小球一个一个丢进菌汤锅里,动作不紧不慢的。
陈玥把筷子举起来,微微颔首,语气端庄,优雅了许多:“那…开吃?感谢许同学的美食投喂。”
许清河配合地举了举手里的水杯:“承蒙陈代表赏脸品鉴。”
陈玥满意地点了下头。
筷子伸进红油锅,精准地夹起一片刚变色的肥牛,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的那一刻,她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翘得老高。
那个端庄的陈代表瞬间不见了,只剩一个被辣得直哈气还拼命往嘴里塞肉的普通女孩。
“要不要喝点?”
她忽然放下筷子,眼睛往客厅茶几那边瞟了一眼。
茶几旁的柜子上还有几瓶红酒。
不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的便宜货,是房东送的。
当时她本来要带走,发现许清河也是江大的学生,这么年轻就自己买房,于是就送给他了,权当交个朋友。
那标签上面写着一串许清河也看不懂的法文。
“不是第一条规定说不能喝酒吗?”
“那你还买酒回来?”陈玥反问。
“那不是我买的,房东送的,打算留着节日的时候喝。”
她以为是他早早故意买来放在家里的。
陈玥放下筷子,此情此景,不喝点好像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于是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瞄了两眼酒柜,看不懂。
她随便拿了一瓶又啪嗒啪嗒走回来。
把酒瓶往许清河面前一放,然后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
“不管了,我现在就要喝。乔迁之喜,现在就是节日。”
许清河扶额。得,第一天就犯规。
他无奈地拿起酒瓶开瓶,从厨房拿了两个直筒杯。
红酒倒进直筒杯里,颜色看着像葡萄汁,陈玥伸手拿过来,给他倒了半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她轻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咂了咂嘴。
“这酒怎么没度数?感觉还没啤酒度数高。”
许清河微微颔首,这款酒好像对女生比较滋补养颜。
陈玥又喝了两口,细细品了品,“不过挺好喝的,有点甜。”
许清河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确实不烈,入口很顺,果香很浓。
他又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继续往锅里下毛肚。
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他一边涮一边说,这酒后劲足别贪杯。
陈玥“嗯嗯”地应着,筷子又伸进了红油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阳台上那棵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吊灯,暖黄色的光刚好笼住两个人。
火锅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
陈玥又喝了两口红酒,脸上的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但她自己不觉得,还在滔滔不绝地点评今天的菜。
说这个肥牛比学校食堂的牛肉面里的牛肉厚多了。
说这个虾滑能在她吃过的虾滑里排前三——第一是她姑做的,第二是李娟她爸旁边那家店的,第三就是这个。
说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猛,差点呛着。
许清河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她却把手伸过来盖住他的手背,不让他拿。
他低头看了看她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她眼角微微泛红,眼神有一点飘,但笑起来的样子很放松,是那种完全没有防备的放松。
“你是不是有点喝醉了?”许清河说。
“我没醉!”
陈玥把手收回去,夹了一片土豆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
“我才没上头,就是有点热。”
她站起来把开衫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白色短袖,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然后她重新坐下来继续喝,好像脱了衣服就没事了。
许清河看着她拿筷子的手已经有点晃了。
夹了三次虾滑都没夹起来。
第四次终于夹起来了,但虾滑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又掉回去了。
她嘟囔了句什么,又去夹,这次他用漏勺帮她捞了两个放进碗里。
她抬头冲他展颜一笑。
然后又低头吃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许大厨”。
许清河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又把酒瓶往餐桌底下又藏了半寸,她喝得已经不少了。
陈玥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正托着下巴看他。
筷子横放在碗上,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但她好像已经忘了吃。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涣散。
但笑容很安静,是热气和酒气一起熏出来一种慵懒的笑。
“许清河。”
“嗯?”
“……你今天做饭的样子还挺帅的,围裙系那么紧,腰好细……”
许清河正往锅里下金针菇,手一顿。
金针菇从漏勺里滑下去掉进红油锅溅起一小朵红汤。
他看着她托着下巴歪着头。
脸醉熏熏的泛红,像熟透的苹果。
跟平时那个说“拉什么屎都知道”的陈代表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把金针菇捞出来放进她碗里,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明天早上醒酒了,想起今天晚上说过的话,别怪我。”
陈玥没理他。
她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金针菇,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吊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她忽然开始唱歌了……
调子跑得连亲姑都认不出来,但歌词没错是《一生有你》。
唱到“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的容颜”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然后自己先笑了。
许清河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人。
她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耳边,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脸很红。
嘴角还挂着笑,刚才打嗝的时候自己捂着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很少用这种撒娇赖皮,喝了酒就胡闹的声音跟他说过话。
现在她正用漏勺捞红油锅里的辣椒说。
“许清河,你看这个辣椒长得像麻将里的红中哎?哈哈哈。”
说完把辣椒放在他碗旁边让他留着做纪念。
许清河笑着说:“好,留着。”
她又捞了一个花椒粒放在辣椒旁边。
“这个好像一个幺鸡。”
然后抬头看他,问他:“许清河……你会不会打麻将?”
他说不会。
她说没关系她可以教他,以后每周五晚上在家打麻将,就他们两个人。
许清河点点头说:“好,我们两个人打。”
下一秒,陈玥声音又忽然高了起来。
“这他妈是打麻将吗,两个人叫对敲!”
许清河已经不管她说什么了,她微醺的状态里逻辑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