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说完那句话,许清河正要回她,就看见她的脑袋轻轻地往下点了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
他正想着等她眯一小会儿就扶她回房间,陈玥忽然又抬起头来。
眼睛还是半睁着的,但眉头皱起来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许清河刚端起来的水杯差点洒了。
“许清河——”
她虽然眼神涣散但语气急切,手指着墙上的钟,“快走!早八要迟到了!”
许清河端着水杯愣在椅子上。
陈玥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好像在找书包。
另一只手指着窗外黑透了的天,语气急切。
“还睡觉……我要迟到了!李教授上回说了迟到三次平时分扣光!”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许清河赶紧放下水杯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肘。
她的胳膊软绵绵的,整个人重心全倒在他手上。
“你先坐下——”
“你干嘛!”她一把推开他,力气不大但动作很坚决。
脚底下又踉跄了一步,
许清河赶紧伸手去扶。
她抬手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别了好几下也没别上去,干脆放弃了。
然后她仰头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醉意却又有一种不讲理的理直气壮。
“早八要迟到了你还睡觉!我要给老周打电话!让他扣你德育分——!”
“老周是高中班主任,你记错了。”
许清河把水杯放回桌上,伸手去接她又歪下去的肩膀。
陈玥没理他。
她现在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的路灯正安安静静地亮着,楼下花园里连个散步的人都没有。
她盯着那盏路灯看了好几秒,表情忽然变得很困惑。
“……天怎么黑了?”
她的声音轻下来,刚刚那种急吼吼的焦躁忽然泄了气。
“不是早上吗,为什么天是黑的,是不是要下雨了,我记得……今天是大晴天啊?”
许清河正想说现在是大半夜你清醒一下。
陈玥忽然转头看向他,凑近了一点,又凑近了一点。
近到他闻到了她发丝间那股混着火锅味和洗发水的味道。
“你连上早八都记得。”
许清河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看着她,“那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眼睛忽然瞪大了。
“王腾!”
她惊呼一声。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顶在墙上,手指着他。
“你…你怎么也在这?你也考上江城大学了?”
许清河哭笑不得,合着她这是把他认成王腾了。
她认错就认错吧,反正现在说地球是方的她也点头。
“对,我也考上了。”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半夜惊醒的小孩。
陈玥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就忽然又垮了。
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可能是酒劲上头之后所有情绪都开了闸,一秒都收不住了。
“…王腾,你看见许清河了吗?”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下一秒,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一颗一颗掉了出来。
“我找不着他了……他去哪了?我今天跟他一起吃饭,然后他说要搬出去住,然后他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着……宿舍楼没有、食堂没有、图书馆也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发QQ也不回,你说他去哪了,他是不是走了……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我好想他,求你帮帮我找他好不好——”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脚下的地板。
许清河站在她面前,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看着她红着眼圈拽着自己的袖口,像个迷路的小孩。
她把他的袖口拽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王腾”也会不见。
她喝醉了记得李教授会点名,记得老周,记得高中同学,但她找不到许清河了。
她就站在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哭着求他帮她找他自己。
现在她醉了,醉得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的时候,脑子里的记忆碎成一片,却还记得要找到他。
许清河把她抱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没去哪,我就在这呢,哪都没去。”
陈玥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攒了好几辈子的委屈全倒出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
她嘴唇蹭过他锁骨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呼吸混着酒精味和不轻弹的眼泪一起贴在他皮肤上。
许清河没说话,把她往上托了托,她好轻,他抱起来很轻松。
她的拖鞋在走道里掉了一只,他没捡,径直把她抱进主卧。
他在床边把她放下,让她靠着床头。
她抱着被子一角,表情已经比刚才安稳了一些,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喂她喝了两口,她含含糊糊地咽下去,又嘟囔了一句“不许走”。
然后才松开被子一角让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他蹲下去帮她把另一只拖鞋也脱了,她的脚凉凉的,他把她的脚拿起来,放进被窝,然后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片刻,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这会儿没动静了,他松了口气,然后起身关了大灯。
她终于睡稳了。
今天总算是见到了陈玥的另一面。
除了说胡话,她其实没怎么闹腾,就是认错人,哭了两声就睡着了。
还好。
不算太折腾。
等他收拾完,已经很晚了,他开始洗澡。
打开热水器,水流从头顶浇下,许清河叹了口气,今天到此为止吧,以后都不敢再让她喝这种酒了,真不老实。
他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下一刻,浴室的门哐当的一声被打开了,一股冷气涌进。
陈玥扶着墙摇摇晃晃,迷迷糊糊的走了进来。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怎么还没老实。
这会儿他身上光溜溜的,身上还打着泡沫,刚刚洗澡时他忘记锁门了,现在的他还是处于非礼勿视的状态。
她就这样直接大摇大摆闯了进来,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理所当然。
她什么都没说,也不闹,直接坐在马桶上,脑袋左右摇晃,许清河看愣了。
……?
“陈玥?”他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睁开,完事后,她甚至还记得冲马桶……
然后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潇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