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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张远坐在校外的一家咖啡馆里。
当时会议室里的人走光了，刚刚桌上还摊着许清河留下的复印件。
他把登记表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陈玥退部那天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谢谢学长好意，不过我这个人做不来学生会的会长。”
以他的背景她还可以得到更好的，可惜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时，店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走进来，个子不高，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表情。
是张远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王宇。
平时跑腿积极，例会坐第一排，因为家里的关系，张远说什么他都点头。
不过，今天他没点头，今天的表情非常的复杂。
“远哥。”
王宇把门关上，走到他对面，拿起一张复印件看了看，又扔回去。
“我听说那人挺狂啊？当着这么多人面跟你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学生会主席呢，还有他那态度？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谁给他的底气？一个破创业项目还没赚钱呢，就敢来跟你撒野！”
张远没接话。
他把复印件拢了拢，对齐，放在桌角。
“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事。”
“人家都把火烧到你头上了，你自己还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事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王宇坐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不过说实话，远哥，你也不用太当回事。他又没证据说你指使的，我就是发了几张图嘛，网上玩玩而已。大不了我道个歉，反正他也不可能真去起诉，起诉什么？发帖又不等于犯罪，顶多就是教育一下，学校还能因为几张图把我开除了？”
张远看着他，表情很轻松，甚至还在笑。
“你不该去那家网吧。”
王宇皱眉：“什么？”
“你发帖之前，我跟你说过，要做就做干净，别留身份信息。你去了哪家网吧？
是不是，江城南站旁边那家？登记身份证的时候，你觉得没人能查到？你发帖前在群里发的消息撤回了，你觉得撤回就真的没了？
技术上，撤回的消息只是在前端隐藏，服务器端照样有记录。许清河什么专业，计科，典型的技术宅，能把QQ协议栈逆向分析出来，你觉得他扒不了你的设备号？”
王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更严重的是，你还用魅族M8发了一条，这款机型去年底刚上市，江大在校生里用这款的不到三十个人。”
“还有，你还在照片里留了EXIF数据，许清河把这些全部公证了。你现在去道歉，人家接不接受，不是你说了算。”
王宇的腿从翘着的状态放下来，坐直了，这是远哥故意设计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远哥平时最喜欢搞这一套了。
“那怎么办？”
张远没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四月底的江城阴晴不定，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玥的样子。
上学期初。
外联部招新面试，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面试的塑料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问她为什么想加入外联部。
她说想学东西。
他又问她想学什么。
她说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或者开店用得上。
当时他觉得这女生挺有意思，说话不绕弯，眼睛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接触过太多女生了，这样的性格还是第一次见，真实不做作。
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女生真的很有意思，遗憾的是每次靠近都被她推开。
后来看到她在例会上怼一个偷懒的女生，说“你的方案是自己写的还是网上抄的”。
再后来她一个人去茶叙时光堵方老板，连续去了三次，最后带着赞助合同回来。
周婷说她是这两年最有灵气的学妹，他说他知道。
然后她就退部了。
为了一个许清河？
一个计算机系的普通学生，除了会写代码还会什么？
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连创业扶持金都要靠女朋友帮忙拉。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陈玥放弃这样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能赢。
他让王宇在论坛上发帖，是想让陈玥看看，离开他的资源平台，她会遇到什么。
被议论，被孤立，被指指点点。
到时候她自然会回来找他帮忙。
而他，只需要站在高处，伸出手，说一句“看，我说的没错吧？”
但许清河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然后他也看到陈玥站在门口了，眼眶红红的。
她从头到尾没看张远一眼，她只看着许清河。
而另一边的王宇还在等他的回答。
张远把桌上的复印件拿起来，在桌角顿了一下对齐，动作跟他父亲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把帖子删了。道歉信今晚写好，早点发，不是敷衍的那种，写清楚你发了什么，为什么要发，向谁道歉？态度要诚恳。”
“然后呢？”
“然后看许清河接不接受。”
他把复印件放进抽屉里，关上，钥匙转了一圈。
“他要是不接受……你等着你们学校学生处的处分通知，他要是接受了，你也欠她一个当面道歉。”
“不是我替你说，是你自己去说，你有胆子发帖，就该有胆子站在她面前。”
王宇愣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虽然替罚是小事，但他没有一点怨气，毕竟自己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
“远哥，那你自己…那个许清河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什么‘每一条都跟你有关’，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找人弄他？”
张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凉风灌进来，把桌上剩下的复印件吹起一角。
“退部那天我跟她说机会摆在面前要懂得抓住，她抓住了——许清河，所以我看走眼了。”
他把窗户关上，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门口走。
虽然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卡他创业路上的脖子，他以为让她看到许清河的弱就够了。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
王宇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随后他喝了一口卡布奇诺，啧了一声，太他妈苦了这玩意。
不过许清河这小子确实嚣张，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欠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