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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人是真的苦。
高考倒计时阶段比打工人上班还累，从这样每天从早上学到晚上，十几个小时。
每天日复一日。
终于三模的成绩在五月二十出来了。
那天下午，香城下了一场暴雨，走廊都是水，整个天空灰暗得如同世界末日。
每到这种极端天气，班里总就有几个人特别兴奋，闹哄哄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周穿着雨衣，踩着上课铃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成绩单虽然没有淋湿，裤腿湿了一大半。
他进来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喜悦，目光在成绩单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次三模，整体来说，气势上来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那根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第一名，张佳琪，六百五十八。”
张佳琪坐在第三排，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这个分数跟她没关系似的。
但王腾注意到她接成绩单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的。
王腾帮她在心里算过了，这个分数高考再加把劲的话，绝对就是他的两辈子。
“第二名，许清河，六百五十一。”
王腾在后面带头鼓掌，鼓得比谁都响，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还是老二啊？这学期你啥时候能换个位置？”
许清河懒得理他。
“第三名，李浩然，六百三十五。”
李浩然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全班都往靠窗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男生接过成绩单，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
从二模冲到第四开始，这人就跟开了挂一样，这回又往上拱了一名。
王腾后来给许清河发消息说：“李浩然是不是开挂了？”
“第四名，秦如雪，六百三十。”
秦如雪站起来去接成绩单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清河注意到她走回座位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秒。
六百三十，这个分数不低，放在任何一年的高考都是稳稳的重点线往上。
但她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上面的数字有没有打错。
她心里清楚，不是自己退步了，是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第五名，陈玥，六百零五。”
老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前面几个高了一度。
不是故意的。
纯粹是条件反射。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什么不太敢相信的东西，本能地提高了调调。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六百零五。
全班第五。
不是倒数第五，不是进步第五，是全班第五。
陈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快步走到讲台前接过成绩单，低着头往回走。
许清河看见她把成绩单对折了一下，捏在手心里。
她坐回座位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你看见了吗”。
许清河看见了。
他冲她竖了个大拇指，陈玥别过脸去，但酒窝藏不住。
继续往下念。
王腾考了五百三十五，比二模又提了十来分。
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分数，而是往后翻，找蒋秀和李娟的名字。
蒋秀，四百八十五。李娟，四百七十八。
两个人都过了去年划的本科线。
李娟在座位上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个数字，喃喃了好几下，不敢置信。
然后她转过身。
把成绩单往蒋秀面前一摊，声音都在抖。
“秀儿，你看见没？卧槽！四百七十八，老娘也能上本科了！”
蒋秀点头，她自己的成绩单还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她妈上次家长会站在走廊上擦眼泪的画面她还记得，她想等会儿借王腾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
下课铃一响。
王腾第一个蹿到许清河座位旁边，把成绩单往他桌上一拍，脸上挂着那个欠揍的笑。
“万年老二，恭喜啊。”
许清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考了多少？”
“五百三十五！牛逼吧？”
“牛逼。”
“比你差了一百多分，但我心态好啊。你是万年老二，我是稳步上升，咱俩不是一个赛道的。”
王腾说着，从许清河桌上顺了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了。
“说真的，陈玥六百零五，你慌不慌？照这趋势，高考她超你不是没可能。”
许清河转头看了一眼陈玥。
她正被李娟和蒋秀围在中间，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陈玥嘴上说着“还行吧”，但嘴角一直翘着。
李娟在旁边拍桌子：“还行？玥姐你六百零五！你知道六百零五什么概念吗？能上重点了！你上学期还是倒数第一！”
许清河收回目光，冲王腾笑了笑：“超就超呗。”
“你不怕？”
“怕什么，她考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王腾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做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算了算了，你这种人真是没救了。”
但王腾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也在涨。
三模的题虽然比二模简单一点，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他能从五百零几涨到五百三十五，靠的不是运气。
是靠许清河网盘里那些刷题资料，靠张佳琪给他讲的那些解题思路，也靠他自己。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晚自习上连续两节课不睡觉，连老周都多看了他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
老周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拿教案，拿了一沓打印纸。
他把纸放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全班，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口。
“离高考还有半个月。”
这几个字砸下来，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重了。
“十六天，能干什么？”老周推了推眼镜。
“能再背一遍古诗文默写，能再刷三套理综卷子，能把自己的薄弱环节再过一遍。十六天不长，但够用。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只要这十六天不松劲，高考一定能考出比三模更好的成绩。”
他拿起那沓打印纸，让前排同学往后传。
“这是我给你们每个人列的薄弱知识点清单，对照着复习。有问题的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我晚自习都在。”
许清河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纸，上面是老周手写的字迹。
每个人的清单都不一样，他的是“语文作文审题”“英语完形填空上下文逻辑”“物理电磁综合题”。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心想老周这个人。
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放学的时候，许清河正在收拾书包，老周出现在教室后门口。
“许清河，来办公室一趟。”
许清河把书包放下，跟陈玥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跟着老周走了。
走廊上碰到王腾，这家伙用口型说了句“你完了”，许清河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