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正想着,张凯从土木那边回过头,隔着好几排冲他挤眉弄眼。
说发了一句,“别太惊讶。”
许清河笑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果倒是在旁边笑得灿烂,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许清河听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啥子。”沈果儿秒变正经脸,坐得比谁都端正。
不对劲,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把他当傻子糊弄,其实,他已经在大气层了。
他刚要开口,邓嘉浩又从旁边插了一句。“别问了,等一下就知道了。”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什么?”
没人回答。
沈果儿盯着主席台看,邓嘉浩看着新生手册,每个人都正经的很。
八点整。
体育馆的灯光全亮了。
大喇叭响起来——《运动员进行曲》。
这时候校领导从侧门入场,齐刷刷地往主席台上一坐。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校党委书记先上来讲话,声音浑厚,中气十足。
“同学们,欢迎来到江城大学——”
一套话讲了十来分钟,然后是校长。
校长讲完是副校长,副校长讲完是教务处处长,然后还有教师代表,老生代表。
大多数人往后靠着,闭目养神,心想快点结束。
这时候,主持人换了个声音,是个女老师,语气明显比前面几个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有请本次新生代表致辞,这位同学,从初试一路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她的故事也很有意思。”
许清河的眼神骤然一凝,抬起头看向舞台。
“让我们欢迎——土木工程学院2008级新生,陈玥!”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不是敷衍而是全场几千人一起鼓掌。
许清河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但还是很惊讶,随后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沈果儿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许清河连她的话都没听清,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定死在主席台上。
陈玥站在讲台上。
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剪短了,齐肩,低马尾扎在脑后,碎发被她别在了耳后,整个人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她站在那儿,发言稿刚放在讲台上,还没开始念,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整个体育馆只剩她一个人。
许清河嘴巴微张,心跳漏了一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好多画面,前世剃光头发的她,这一世教室角落那个染着彩虹马尾的她,在他面前哭过笑过闹过。
而现在,是站在这座几千人面前的新生代表。
台下土木那边阵营,有个声音粗嗓门的男生激动地说:“土木的!是土木的我靠。”
“卧槽今年怎么是工科的?”
“以前不都是外院和新传的吗?今年换口味了?”
“但主持人确实说说土木工程陈玥,土木的。”
“土木今年不是就一个女生吗?是不是那个?”
“好像就是她,头发挑染了好几撮那个,我在操场见过。”
“挑染头发也能当新生代表?”
“人家能选上肯定有是有点东西的,管他呢,赶紧结束才是正事。”
前面有个戴眼镜的女生回过头,跟旁边的同学低语。
“这个女生我在复试的时候见过,复试那天全是几大院的最优秀的人,颜值、气质、口才、等等各个都是五边形选手,当时我觉得外院的希望最大,没想到现在站在台上的确是她。”
眼镜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没有嫉妒,就是单纯的佩服。
外语学院那边坐在一起,好几个女生也在交头接耳。
“今年居然不是我们院的?”
“不是说了吗?土木的。”
“工科生能讲成什么样?”
“别小看人啊,说不定讲得比我们好。”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说。然后往前探了探头,想看清讲台上的人。
经管那边更热闹了。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其中一个披肩长发的,是之前复选陈玥见过那个。
旁边同学碰了碰她胳膊,小声问,“你不是也进复选了吗?就是她把你刷下来的?”
那女生没说话,盯着主席台看了好一会,然后轻轻吐了两个字:“是她。”
队伍里,刘恋伸长了脖子,本来还想拿个牌子出来的,现在发现会招惹仇恨。
她们不是一派的,自从上了大学后,发现除了室友之外好像和谁都不是很熟。
台上另一侧,校领导席上也在小声交流。
副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平时开会话不多,但此刻微微偏过头,对旁边学生处的处长小声说。
“这女娃子的稿子我看过了,写得实,不虚。”
学生处处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老师,之前在复选的时候就投了陈玥一票。
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笑了笑:“她自己写的,改了好像不止五版。”
“不止五版?”副校长眉毛微微一挑。
“嗯,广播站的王老师复试的时候特意考了她一下,小姑娘很优秀,而且进步特别明显,第一版全是套话,现在这版全是自己的东西。”
副校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重新落回了讲台上那个女生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这时,旁边另一个老师也凑过来。
“听说她高中还是差生,从倒数考上来的?”
“对。”学生处处长点头,“635,这个分数不算低。”
“635,那不是能上更好的专业,怎么去土木了?
“调剂的。”
“那她运气不太好啊。”
“运气不好?”
学生处处长看着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女生,嘴角翘了起来。
“不一定吧,没调剂到土木,她未必能站在这里。有时候你以为走错路,说不定恰巧走到了对的那条路上了。”
…
此时台上,陈玥把演讲稿摊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稿子,体育馆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往下压了一点,然后开始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她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字字清晰,没有口音和瑕疵。
许清河从台下看着她,他心想,她紧张吗?他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她本来就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