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土木工程学院2008级新生,陈玥。”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掌声,土木那边最响,张凯已经从过道转回去,把手都拍红了。
经管和外院那边也鼓掌,但有一小撮初试被刷的人在交头接耳,表情写着“凭什么她上不让我上”。
许清河看了一眼那几个台下说话的人,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陈玥。
她先是一番官方的致辞,然后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很多人会问,今年怎么是工科生。”
台下都愣了一下,她居然直接把台下的疑问说出来了。
许清河看着她,她要怎么把这个问题接住?
然后她稳稳的答下去:“房子,路,桥——人人离不开土木。”
体育馆安静了几秒后,掌声又起了一波。
这次不是土木带的头,是中间那片。
是理学院——数学院,自动化,物理化学那帮人。
整个体育馆都沸腾起来了。
罗毅兴坐在自动化那边第一个鼓掌,接连着林婉婉在数学院那边也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
许清河没鼓掌,继续看着她。
直到陈玥讲到了高中成绩,讲到了曾经是差生,讲到了坐在后面说不行的日子,说到了那句:“你本来就好看。”
这时,许清河嘴角这才微微上扬。
计算机系这边,沈果儿安静下来了。
她听着台上讲的话,嘴巴张得圆圆的,过了好一会才轻轻说了一声,“哦呦……”
主席台上,副校长取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对学生处长说:“这姑娘以后不得了。”
学生处长笑了笑,没说话,而是继续看台上的演讲。
“刚才我说人人离不开土木——这句话不是指专业高低,其实我们辅导员还有后半句——”
然后她停了一下。
“他说,土木不只是搭台子的,土木搭的台容得下所有人的表演。”
台下安静了整整两秒。
张凯从土木那边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着。
“房子盖好了,住进去的不只是土木人。路修好了,在上面跑的也不只是土木人,是所有人——
就像总得有人写代码、有人管财务、有人算数据、有人站讲台一样,没有哪个专业是多余的。”
计算机那边,沈果儿使劲鼓掌,低声说了句“这段补得好”。
“所以我不是来代表哪个学院的——”
陈玥把稿子放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看着台下所有的人,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是来代表全体新生。不管你学什么,不管你高考考了多少分,不管你以前是坐在教室前排还是后排,今天我们都一样,都是江大人。”
掌声忽然从角落开始响起来往中间汇聚。
主席台上,副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不知道又对学生处处长说了句什么,嘴角一弯。
学生处老师点点头,眼神落在陈玥身上,有点松动,也有点意外。
陈玥双手从讲台边缘收回来,重新站直。
“最后,我代表江大2008级全体新生——
祝愿各位同学未来四年里,学有所成,心有所爱,愿每个人在自己选的那条路上,闪闪发光。”
她把话筒放回支架上,往后退了一步,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全场掌声雷动,很多人都站了起来。
许清河没有站起来,他就坐在第七排靠边的位置,看着台上的陈玥。
许清河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
他就看着她从侧幕走下去,白衬衫的背影一闪,消失在幕布后面。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散场的队伍稀稀拉拉从八号门往外走。
许清河没跟室友一起走,他靠在体育馆外面的栏杆上等人。
出口处。
陈玥把室友递给她的水拧开刚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听见那人远远地说了一句。
“陈代表,讲得不错。”
她把矿泉水瓶盖拧上,走到他面前。
她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碎发贴在鬓角,但眼睛亮得很。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
“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许清河轻轻挠了一下眉毛:“今天不困,明天再睡。”
“明天也不许睡。”
许清河眉头皱起来:“明天又有什么?”
“明天没什么,明天只有我。”
许清河看着她,阳光打在她的白衬衫上。
他忽然笑了,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本来就好看。”
陈玥愣住了。
这句话她刚才在演讲稿里引用过。
那是他高中时候对她说的。
她张了张嘴,然后别过头去,耳朵尖又红了。
“傻逼,别用我稿子里的词。”
“你稿子里的词也是我先说的,我这叫引用我自己。”
“不要脸。”
“你刚才在台上说有个人的时候,刚刚台下几千个人都在讨论——那个人是谁?”许清河问她。
她顿了顿,把脸撇过去:“不认识。”
随后她把稿纸卷成筒,往他肩膀上一拍,“走了,吃饭去。饿死了,早上就啃了个面包。”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他没跟上来,又催:“快走啊,食堂等会儿没位置了。”
许清河跟上去了。
两人并排往食堂走,陈玥走在靠花坛的那一侧,“你今天真没睡?”
“没睡,全程听完了。”
“那你今天辛苦了。”陈玥笑道。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食堂的玻璃门反着光,能看见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陈玥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面对他:“我今天,讲了自己想讲的话。”
“嗯。”
“也让你看到了——我站在台上的样子。”
许清河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看到了,你在台上的样子很美。”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稿纸又往他肩上拍了一下:“废话。”
食堂里面闹哄哄的,打完饭,谁也不会注意到刚才站在开学典礼主席台上的那个女生。
此刻正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筷子头把瘦肉一块一块挑到旁边另一个人的碗里。
“你不吃瘦的?”许清河看着她把自己碗里的肥的夹走。
“不吃。”
许清河皱了皱眉:“那你点红烧肉干嘛?”
陈玥头也没抬,理所当然道:“瘦肉归你,肥肉归我。”
许清河愣了一下,看着陈玥道:“你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就是——我今天是新生代表,新生代表有权利分配红烧肉,包括你。”
她说着,把最后一块肥肉也夹过去,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许清河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一声,看来是真的饿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对了,肥肉吃多会长胖。”
闻言,陈玥嚼着肉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筷子,把自己盘子推给他,然后把他的盘子拉过来。
“现在不胖了。”
许清河看着面前的盘子,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