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玥忽然又开口了。
“许清河,你等等。”
“嗯?”
“你刚才在店里说的那句,‘我有我的办法’,什么办法?”
许清河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想到她还记着这句。
“你总是这样。”
陈玥没看他,低头踢着地上的一片梧桐叶往前走。
“每次我问你正事,你就笑笑不说话。高中时候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说以后就知道了。”
她把那片叶子踢到路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很,定定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嘴巴上什么事都顺着我,但心里装了一堆东西从来不跟我说。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知道,你那些‘以后’都是什么以后?”
许清河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打包的糖醋里脊。
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清香。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是前世那个身家上亿的女总裁。
还是现在这个站在路灯下瞪着他的大一新生。
陈玥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被随便糊弄过去的人。
“陈玥,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你就在那说。”
许清河往前走了一步。她又说了一遍“别动,你就在那说”。
许清河把打包盒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他低头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抬起头,表情比平时正经了很多。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陈玥双手抱在胸前:“你说。”
“我做了一个梦。”
“梦?”
“嗯,很长很长的梦。”许清河看着她的眼睛,“在梦里你……”
他顿了一下。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快速闪过。
病房里光头的她,遗嘱上那句“剩下的都给他”,扫墓那天下了雨,他站在墓碑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梦里你怎么了?”陈玥歪着头看他。
“梦里你开了一家奶茶店,后来开成了全国连锁,身家上亿。”
许清河笑了一下,“但你不让我告诉你,你说如果提前说就不灵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陈玥一脸不信。
“梦里说的。你还说那个告诉你的人是个傻逼。”
陈玥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声音轻下来:“就这样?没了?”
“没了。”
“骗人。”
许清河没接话。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他,鼻尖离他的下巴就差一个拳头。
“你每次说‘没了’的时候,后面都还有一堆话没说。”
她拿手指戳了一下他胸口:“许清河,你这个人,说‘没了’的时候才是话最多的时候,我都习惯了。”
许清河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指甲剪得很整齐,指尖有一点点凉。
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得对,确实不止那些。梦里的事太多了,有些能说,有些说了你也未必信。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梦做完之后,我就决定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这一辈子,不管你开不开奶茶店,当不当学生会主席,我都在你旁边。你往前冲的时候我帮你开路,你不想冲了就在原地坐着,我就陪你坐着。”
陈玥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收回去了。
她站在路灯下,嘴唇动了动,然后别过脸去看着巷口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
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清河。”
“嗯?”
“你那个梦,”她没转过头来,声音闷闷的,“结局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耳边那根散下来的碎发拨到她耳后。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个结局不重要,因为我已经在改了。”
陈玥转过脸来看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哭。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走了,糖醋里脊都被那只傻猫给叼走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三步又回头催他。
他弯腰捞起台阶上的打包盒,跟上去,两条人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从巷口一直拖到校门口。
陈玥走到猫旁边蹲下来,打开纸袋撕了半片里脊放在地上。
橘猫嗅了嗅,叼起来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回头对许清河说:“你说的那些,我信了。”
“不怕我是编的?”
“你要是编的,刚才那段话你早结巴了。而且你编故事有个漏洞,每次说到我的部分都特别详细,说到你自己的部分就含含糊糊,跟打马赛克似的。”
许清河轻笑一声:“梦越真反而离现实越遥远不是吗?”
陈玥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往操场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大,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她走到一半,忽然仰起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啊~”
没有内容,就是一个音,喊得操场边上好几盏声控灯噼里啪啦全亮了。
许清河在后面看着她那个甩来甩去的马尾,笑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上去问她:“你喊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想发一下神经。”
“好听,那你再发一次。”
“不发了,丢人。”她揉了揉喉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在安静的操场上听得很清楚。然后她放下手,侧头看他。
“许清河。”
“嗯。”
“不管是梦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你都会在我身边是吗?”
许清河把手里的打包盒换到左手,右手垂下来,往她那边靠了一步,两个人的手背碰在一起。
他没有回答,但陈玥感觉到了。
她的手背贴着他的,凉凉的夜风里那一小块皮肤是暖的。
她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