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转过去。”
陈玥转过身,面朝大海。
许清河在镜头里看到她的侧脸。
鼻尖微微翘着,睫毛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嘴角那个弧度不是刻意摆的,是自然而然的。
风吹过来,碎花裙子贴在腿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咔嚓。
“这张好看。”许清河说。
“我看看?”
陈玥凑过来,这次没骂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这张腿拍得挺长的。”
“你腿本来就长。”
“那当然。”
她把手机拿过来,又往前翻了几张,翻到那张她看镜头他看她的照片,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滑过去了。
“这些都发给我。”
她把手机还给他,弯腰又捡起一个贝壳。
捡完后两人坐在草坪上。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一个蝴蝶形状的。
陈玥把凉鞋踢掉,光脚踩在草上。
然后坐下来,肩膀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筝在空中打了个转,小孩尖叫着追过去。
“许清河。”
“嗯?”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高中的时候也没努力高考,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厂里打工?”
许清河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肩上,眼睛望着远处的海平线,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心里动了动。
他见过那个版本的陈玥。
在另一个时空里,她没有在高三那年遇到他。
她照样考上了大专,照样从奶茶店做到了上千家连锁,身家过亿,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最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她从来不会在哪个厂里打工,她不管有没有人帮,都能靠自己站起来。
但那个版本的陈玥,没有现在这个靠在他肩上的陈玥快乐。
他把这些咽回去,笑了笑。
“可能吧。不过…以你的颜值,怎么也得是个厂花。”
陈玥从他肩上弹起来,瞪他:“厂花?”
“嗯,每天穿蓝色工服,扎马尾,站在传送带前面拧螺丝,厂里的小伙子排着队追你,你谁都看不上,然后有一天……”
许清河故意停了一下。
“有一天怎么了?”陈玥眯起眼睛。
“有一天我去那个厂视察,准备把厂买下来,路过流水线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工特别眼熟,侧马尾,拽得很,拧螺丝都比别人拧得快。我说这个人我看上了,然后我就把你们厂买下来了。”
“你把我们厂买下来了,你怎么这么霸道?然后呢?”
陈玥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然后你骂我神经病,说你想潜规则员工。”
“然后呢?”
“然后……”许清河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想了想。
“然后我每天都去流水线找你,假装视察,实际上就是看你拧螺丝,看了一个月,你终于跟我说了第一句话。”
“什么话?”
“‘厂长,你天天来我们车间,是不是暗恋我?’”
陈玥憋不住了,笑着拿手捶了他一下。
“放屁,我才不会那么说,我那时候肯定不认识你,我肯定说:‘你谁啊,老盯着我看,有病吧。’”
“对,然后我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公。’”
“然后你就在全车间人面前被我用扫把打出去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出来。
许清河笑她编得不够离谱,陈玥笑他编得太离谱。
旁边放风筝的小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追风筝了。
笑声慢慢收住,陈玥重新靠回他肩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变轻了,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说真的。咱们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是一个频道的人,你是中等生,我是倒数第一的精神小妹……
你规规矩矩,我五颜六色。所有人都觉得咱俩不该有交集。可为什么偏偏在一起了?”
许清河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正盯着远处那片海,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互补。”
“互补?”
“嗯,你看啊,你路痴,我认路。你脾气爆,我脾气好。你什么都吃,我挑食。你开车太猛,我可以坐副驾帮你踩刹车。”
许清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陈玥的眉毛挑起来:“就这些?”
“还有。”许清河认真地想了想。
“你嘴硬心软,我嘴也硬心也软,但我的嘴没你那么硬。”
“放屁,你嘴比我硬多了。”
陈玥拿手指戳他胸口,“上次在图书馆凶我的账我还记着呢。”
“那次不算。”
“怎么不算。”
“那次是特殊情况。平时的日常PK,你的嘴硬指数是九点八,我才六点三。”
“你从哪来的数据。”她噗地笑出声,然后迅速把笑收回去,重新板起脸。
但她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没有移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风筝又飞高了一截。
她把自己的手指跟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看着十个指头缠来缠去,忽然说。
“其实我知道,不是互补。”
“那是什么。”
“是你故意的……你故意在课堂让我出丑,故意坐我旁边、故意帮我补数学、还故意在江边碰我的手……你从第一天就是故意的。”
“被你看出来了。”许清河老老实实地承认。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玥仰头看他。夕阳给她的脸镀了一层暖光,她眯着眼睛,像个审问犯人的警官。
然后她忽然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哑。
“所以不是互补,是你从一开始就选了我,谢谢你,遇见你真好。”
远处放风筝的小孩终于把风筝放起来了,蝴蝶在金色的天空里摇摇晃晃地升上去。
小孩尖叫着跑过草坪,线轴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许清河低头,嘴唇碰到她头顶的碎发。
“所以我也谢谢你让我可以有选择。”
陈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很久没说话。
风把草地吹出一波一波的浪。然后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下巴已经重新扬起来了。
“行,那你眼光不错。”
许清河笑了:“就这?”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夸你?”
她别过脸,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
“走了走了,去吃椰子鸡。”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深城的草长得不好,到处都是灰。”
她把手伸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