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经八点半了。
陈玥踢掉凉鞋,光脚踩在地毯上,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累死了,逛了一下午,脚都走酸了。”
“谁让你光脚走那么久。”许清河把门卡插上,空调嗡嗡启动。
“光脚踩沙滩当然要光脚,穿鞋踩有什么意思。”
陈玥伸了个懒腰,拎起睡衣往卫生间走。
“我先洗澡,你不许偷看。”
“你放心,我正人君子。”
“你正人君子个屁!你上次在卫生间门口画爱心别以为我没看见?镜子上的水雾,你用指头画的。”
“……那不是偷看,那是艺术创作。”
“滚。”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又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过了一会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
陈玥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睡裙走出来,裙摆到大腿中间,头发还干潮着,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热水蒸出来的红润。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份合同,盘腿坐到床上,靠着床头开始翻。
许清河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床头灯开着,陈玥靠在床头,合同摊在膝盖上,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刚洗完澡,皮肤白里透红,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合同,今天签的那份。”
陈玥头也没抬,继续看:“我在看对赌条款。你签的时候我都没仔细看,你胆子也太大了,三个月通不过复核就退股份?你当时怎么想的?”
“因为我有把握。”许清河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第三遍。这份合同条款挺密的,有些地方我得吃透——哎你干嘛。”
许清河没干嘛。
他只是歪着身子躺下来,脑袋枕在她腿上,脸正好贴着她肚子。
睡裙的棉布料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和沐浴露的茉莉花香。
“借我躺一下。”
陈玥把合同举高,越过他的脑袋继续看:“你那边又不是没枕头。”
“枕头没你软。”
“枕头不会骂你,我会。”
“那你骂吧,我喜欢被你骂。”许清河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听不清。”
许清河把脸从她肚子上抬起来一点:“我说——你好香。”
然后他把鼻子埋进她怀里,猛吸一口气。
声音夸张得像吸猫,程度恐怖如斯。
陈玥浑身一激灵,差点把合同拍他脸上:“许清河你干嘛!变态!”
“闻一下怎么了?你是我未婚妻,合法的。”
“合法个屁,订婚不受法律保护。我辅修法学,我比你清楚。”
她把合同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捏他的耳朵。
“你吸就吸,别出声。”
“那不行,不哼出声怎么表达我的感受?”
许清河被她捏着耳朵,反而吸得更起劲了,脸在她肚子上拱来拱去,头发蹭得她的睡裙皱巴巴的。
她的肚子软软的,温温的,棉布料底下的皮肤滑滑的。
他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你的感受就是用鼻子表达的?”
“还用脸。你的肚子好软,好舒服。”
“那是肉。过年长的两斤肉,到现在没减下去。”陈玥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睫毛还挺长的,鼻梁从侧面看挺挺的,嘴巴埋在她睡裙里,只露出半边脸。
看起来不像十九岁,倒像一只拱毯子的狗。
“许清河,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小区门口那只流浪狗,就是那只白的,见到人就蹭,蹭完还要叫两声。”
“那你就是被蹭的那个。”
“我才不是!”
陈玥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他头发上了,手指正无意识地拨弄他的发梢。
她赶紧把手抽回来,但已经晚了。
“你刚才摸我头了。”许清河仰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手滑了一下。”
“手滑能滑好几下?”
“能的,连续手滑。”陈玥面不改色。
许清河把她的手拉回来,重新放在自己头顶上:“再滑几下。”
陈玥低头看他。
他枕在她腿上,仰着脸,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是那种明明很享受还要装无辜的贱样。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人刚才签了八百万的合同啊。
在投资人面前面不改色,一条一条数据甩出来把徐天海说得心服口服。
而且又有了公司,团队,资金,高低也算是个许总了吧?
要是再让娟儿、秀儿她们知道,该对他多崇拜?
但现在躺在她腿上,蹭她的肚子,让她摸他的头,跟小孩一样。
三岁。
最多三岁半,不能再多了。
她的手没抽回来,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地抓了抓。
他的头发有点硬,刚洗完还带着潮气。
抓了两下,她鬼使神差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许清河睁开眼:“你亲我?”
“没有,你出现幻觉了。”陈玥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
“你刚才明明……”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信拉倒。。”
她把他的脸推到一边,重新拿起床头柜上的合同,翻到刚才看到的那页。
“别闹了,我看合同。这条关于优先回购权的表述我得再看一遍。”
许清河把合同从她手里抽走,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上。
“合同明天再看。”
他把她的两只手都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上,“今天给你免费看我,你赚了。”
“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好看?你今天在会议室门口不是差点说我帅了吗?”
“我没说。”
陈玥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的是‘还行’,跟帅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扬了扬下巴,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谈技术,我谈落地。你负责硬,我负责软。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你软吗?”
“我说的是工作方式……”
陈玥反应过来被绕进去了,抄起枕头砸他脸。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刚签完合同就这样!”
许清河把枕头接住放在一边,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陈玥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鼻尖差点碰着他的鼻尖。
“干嘛?”
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跟刚才拿枕头砸人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音量。
“没干嘛。”许清河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刚洗完澡,皮肤白得发光,嘴唇上还留着涂润唇膏的油光,嘴角微微往下抿着,紧张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嘴上凶得要死,表情却出卖她。
陈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旁边缩了缩:“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也要看。”
“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
“我累了。你看太久了,休息一下。”
“那你把眼睛闭上。”
“我闭上你还在看——”
许清河吻住她了。
她嘴里还残留着草莓润喉糖的味道。
他的嘴唇轻轻压上来,她闷闷地“唔”了一声,然后手从他胸口移到脖子上,勾住了他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许清河,你刚才是不是伸舌头了。”
“没有。”
“你伸了,我感觉到了,你还不承认!”
“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她伸手去捏他脸,被他躲开了。
她又去捏,又被他抓住手腕,两个人在床上扭成一团。
“你放开我——你手别乱摸——许清河!那是我的腰!”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因为手感好。”
“你!”陈玥挣扎了半天终于挣脱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睡裙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她一边把肩带拉回去,一边瞪着他,然后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一点也不像谈生意那个全权在握的许总。”
“因为这是在深城。”
“跟深城有什么关系。”
许清河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深城不一样。深城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签了第一份合同,看了第一次海,捡了第一个贝壳——今天发生了好多第一次。”
陈玥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觉得,这些第一次很有纪念意义?”
“嗯。”
“所以你就黏着我。”
“嗯。”
陈玥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说。
“那你也别用吸肚子来表达,你可以用说的。就说‘玥玥我今天很开心’,我又不会笑你。”
“玥玥,我今天很开心。”
陈玥的身体僵了一瞬间。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跟她自己的一样快。
“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得快听不见,“我也是。”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但你还是变态。”
“为什么。”
“你用鼻子吸我肚子,谁家男朋友会干这种事?”
“我。”许清河直接承认。
这确实是第一次跟陈玥撒娇,前世他在深城呆得太久,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赚钱,每天除了公司就是公司,很少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
陈玥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人头发还是乱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脸上带着那种贱兮兮的笑。
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
“三岁。”
“什么三岁。”
“许清河,你的心理年龄。三岁。三岁半,不能多了。”
“那你多少岁。”
“我心理年龄很成熟。至少二十五。”
“原来你喜欢小孩,那以后多生几个。”
陈玥一把推开他,拿枕头砸他脸:“你——滚!谁要跟你生!我才不要小孩!”
许清河把枕头挪开,露出半张脸,挑眉道,“有了小孩多了确实会占用我们的时间。”
“那也——不是。”
陈玥别过脸,耳根红透了,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合同:“我现在不想跟三岁小孩讨论这种问题。我要继续看合同了。你不许再闹了。”
“好。”
许清河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你看吧。我睡了。”
“你睡就睡,脸别贴着我肚子。”
“贴着你肚子我才能睡着。”
“你——!”
陈玥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但她没推开他,只是把合同翻到下一页。
“随你便,但是不许再对着我猛吸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