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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正放着某个家庭剧。
她看了两眼，忽然指着桌上的饭盒说：“你们不饿啊？先吃饭。那个红糖水等会再喝。”
许可欣第一个响应，从沙发上蹦下来，问姑姑带了什么好吃的。
陈秀兰掀开一个饭盒盖子，里面是酱色油亮的红烧肉，还有个鸡汤和青菜菜。
香味飘出来，许可欣吸了吸鼻子，连声说好香好香，眼巴巴看着陈秀兰。
陈秀兰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她嘴里，小丫头嚼了两下，眼睛立刻眯成缝，含着肉含混不清地夸：“姑姑，我还是在你家吃饭香”
“你妈听见要打你。”
“我妈才舍不得打我，我哥会护着我的。”
她说着往许清河这边看了一眼，又把第二块塞进嘴里。
许清河把陈玥扶到餐桌边，自己坐她旁边。
陈玥伸手去夹菜，手腕还有点抖，许清河就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玥看他一眼，小声说：“别老看我，吃饭。”
许清河夹起一块，举起：“没看，我在看这个红烧肉，你说是不是红烧肉？”
陈玥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他顺势把她的脚夹在自己两脚之间，被动弹不得。
陈秀兰在对面，把他们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她没点破，只给陈玥夹了块肉：“多吃点，上次回来就瘦了。”
又给许可欣添了碗汤，说：“你哥忙，你暑假多玩几天。”
许可欣高兴得直晃腿，转头看许清河：“哥，姑姑说可以多玩几天！”
“看你表现。”
“我表现可好了！我今天帮嫂子倒水了，我还给她递纸巾了，我还陪她看电视了。”
“那刚才红烧肉你吃了五块怎么说。”
“那是……我帮嫂子尝味道，万一太咸了呢，我牺牲可大了！”
陈玥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脸色还白，但眼角眉梢都活过来了。
许清河把她的笑收进眼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才慢慢松下来。
饭吃到一半，陈秀兰放下筷子，看着许清河。
“最近你们那个公司怎么样？听玥玥说你们签了合同，钱到账了。”
“嗯，下半年就进入正轨了，明年打算回香城搬建一个食品供应链。”
“供应链？在香城建能做什么？”陈秀兰来了兴趣。
“商超，现在香城还没有像样的社区超市，我想开在刘佳慧家超市对面，大点的，但是供货、品类、服务都比那家强。”
“你倒是记仇。”陈玥看他一眼。
“这哪算记仇，正常的商业竞争。”许清河给陈秀兰倒上茶。
而后对着陈秀兰说。
“到时候姑姑要是想，也可以跟我妈过去看着。收收钱，管管人。”
陈秀兰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许清河脸上停了几秒，嘴角翘得很高。
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行，等你开起来再说。”
陈玥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她看看许清河，又看看姑姑。
佳慧超市，开了快四年了，从初中就是一个小超市，慢慢到现在已经算一个大超市了，近乎成了客流垄断。
以前她还经常去那家买辣条。
现在许清河要把店开到它对面去。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陈玥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
你家的店不用再开了。
你推我妹妹的时候，我就不打算跟你们家客气了。
晚饭后，陈玥去洗碗。
许清河进去把碗抢了，让她去沙发上坐着。
陈玥没走，就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许清河，你对你妹挺好。”
“我也对你好。”许清河头也不回。
“我知道。”
陈玥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肚子。
“就是觉得……你这种人，以后当爸爸了肯定特别啰嗦，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来例假了要贴暖宝宝，头痛了要早睡。烦都能把人烦死。”
许清河回头，跟陈玥对视两秒。
“你要是当妈了，肯定也特别啰嗦…而且凶起来小孩都肯定怕你。”
话音刚落，陈玥又急了：“我哪里凶了？”
一旁在客厅看着电视的陈秀兰。
余光扫见厨房里那两个互标酸臭话的年轻人，她翻了个白眼。
许可欣已经歪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躺下来。
把腿搁在陈秀兰膝盖上，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陈秀兰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
等许清河洗完碗出来。
陈秀兰在另一头，对许清河说：“你把陈玥抱她房间去。”
陈玥愣了一下，眉头一皱，陈秀兰你在搞什么？
收到指示，许清河二话不说，立马轻手轻脚把陈玥抱起来，往她的房间去。
她摆摆手在挣扎。
“你干嘛？别听我姑的！”
进来她房间，过了一会儿。
陈玥声音闷闷的说：“许清河。”
“嗯？”他问。
“我第一次来例假，没人管我。有一次是在学校，裤子脏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坐在教室里不走。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天黑了，我才一个人回家。走了一半，路边有家小卖部，我就在门口坐了一会儿。那个老板娘看我裤子脏了，给了我一件她的外套。那件外套我到现在还记得，灰色的，帽子上有一圈毛。”
许清河坐在她床上，陈玥搂着他的脖子，喃喃道：“现在你是除了我姑，对我最好的人。”
“这辈子，下辈子我还会对你好。”
她闭着眼笑，声音越来越小，“但你刚刚煮糖放多了，下次少放点，不然我要胖了。”
“不胖，你这样正好，旺夫。”
听到这，陈玥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嗔道：“……谁旺夫了！”
最后许清河把她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然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腕很小，他一个手掌就能圈住。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在病房里，她也是这么闭着眼，说话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时候她的手比现在更细，细到能看见骨头。
他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手，等她的呼吸慢慢变匀。
然后他俯下身，把她拿热水袋的手放在小腹上才出来。
陈秀兰站在客厅里，轻轻把门带上，转过头来看着许清河。
“她今晚麻烦你了。”许清河低声说。
“她是我侄女，我照顾她天经地义。”
陈秀兰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忽然问了一句。
“许清河，你怕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很小心翼翼。”
许清河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不是怕什么，他是怕就算重生了，用尽全力也改变不了那个结局。
他站在客厅窗前，前面是老旧居民楼里那种混着炒菜味和蚊香味的晚风。
他沉默了几秒，回她说：“我怕她疼。”
陈秀兰看着他，下一秒莞尔笑了一下。
“疼有什么好怕的？女人谁没疼过，怕是有人疼了才疼。走吧，早点回去，你妈刚刚打电话了。”
许清河点点头。
把许可欣从沙发上拍起来，这丫头迷迷糊糊的。
经过陈秀兰身边时，小姑娘半梦半醒地叫了声“姑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