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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室里没人说话。
林浪盯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噩梦画面，脸色铁青。护卫队长站在旁边，看看屏幕，又看看林浪，张了张嘴，没敢问。
“林星火。”林浪开口，声音很沉，“把所有佣兵的VR数据汇总，统筹推算。”
“已经在做了。”林星火说。
科考船的算力全功率运转。场景记录被拆解、比对、叠加，数据在主屏上流成一条河。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所有场景地球段的表层内容各不相同。”林星火说，“有人梦见机场，有人梦见酒吧，有人梦见自己的孩子出生。但表层之下，异变起点完全一致。”
“VR场景中地球人的变化”林星火把比对图投出来，“异变方向高度一致。变高，变瘦，四肢拉长，皮肤泛青蓝色纹路，面部结构微妙扭曲。每一项，都在朝纳美的生理特征靠拢。”
监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散热的声音。
“结论呢？”林浪问。
“潘多拉掌握了某种机制，能把人类向它自己的方向同化。”
林星火说，“而且这种机制不局限于潘多拉星球。佣兵的梦里，地球已经被覆盖，说明它跟着人走。人到了哪儿，它就到哪儿。”
“空气传播？”一个生物学家问。
“无法确认。”林星火说，“孢子、微生物、生物信息素，甚至某种我们还没命名的场效应，都有可能。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它调出另一组数据。
“让智子把佣兵基地的观测数据放出来。”
主屏画面切换。
智子从轨道上拍摄的RDA前线基地，俯瞰图。营地建在一片被推平的雨林边缘，围墙、机库、机甲停放场，布局规整。
画面放大。
基地里的人，全都穿着全包裹宇航服。
不是那种出舱任务用的厚重型号，是轻量化的全封闭防护服，头盔、手套、密封靴，一件不落。
有人在机库里修机甲，有人在食堂打饭，有人在宿舍区走动，但无一例外都穿着防护服。
“他们吃饭怎么办？”护卫队长皱眉。
画面切到食堂内部。
一排排单人气闸舱，每个舱只能容纳一个人。士兵轮流进去，关舱，脱头盔，快速吃完，消毒，重新密封，出来。下一个人再进去。
“他们全天候穿着全包裹防护服。”林星火说，“二十四小时，没有例外。我调了三十天的监控记录，洗澡和睡觉都有专门的隔离舱。”
“他们在防空气。”林浪说。
“是。”林星火说，“而且防了不是一天两天。基地的物资清单里，防护服滤芯的消耗量是正常数值的十七倍。他们把大部分后勤运力，都花在了维持呼吸上。”
画面继续放大，切到基地深处的一个隔离区。
那里站着三十七个人。
他们也穿着防护服，和其他人一样的型号。但他们的站姿不对。
正常人站着，重心会微微移动，肩膀会松，头会偏。这三十七个人却不一样，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头盔正对着前方，像三十七尊穿着衣服的雕像。
一个换岗的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他不害怕？”护卫队长低声问。
“他习惯了。”林星火说。
画面放大到其中一个“雕像”身上。
智子的测量数据跳出来：身高，二点四米。
标准防护服的设计上限是一米九五。
那件防护服的关节接缝处，被撑开了一道道裂口。裂口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密封层底下蠕动，把裂缝一点一点撑大。
里面的人，还在长。
监测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地知道他们在变。”林浪说，“但没有处理他们。只是把他们隔在里面，继续养着。”
“也许是处理不了。”林星火说，“也许是不敢处理。”
林浪沉默了几秒。
营地边上，莫娅拉一直听着。
她听不懂全部，但她听懂了气氛。
“你们也会怕？”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讽，“你们的人烧我们林子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怕过。现在轮到自己了，知道怕了？”
没人理她。
护卫队长看了看周围的战士们。
“都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有人答。
“怕不怕？”
“怕。”一个年轻战士说，“但来的时候遗嘱都写了，怕死不干这个。”
“科学家们呢？”队长看向那群白大褂。
生物学家老头把扫描仪往怀里一抱：“我今年九十多岁了，活够本了。再说了，这可是一个能改写物种的活体机制，你现在让我走，我跟你拼命。”
科考队，没有一个人申请撤离。
林浪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劝。
他知道劝不动。跨越宇宙来的人，早就把生死搁在门外面了。
“林星火，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网络核心的核心在哪儿，源头在哪儿。还有，主宇宙那边，星门的双向隔离协议升到最高级，任何样本、任何数据、任何人，未经我授权不得通过。”
“已经执行了。”林星火说，“父亲，还有一件事。”
“说。”
“飞往这个宇宙地球的那枚智子，预计十四天后抵达。”
林浪顿了一下。
“你发了智子去地球？”
“在您审俘的时候。”林星火说，“我判断地球方向的情报优先级最高，先斩后奏。”
林浪没说话。
他看着主屏上那个二点四米高的“雕像“，看着防护服裂缝里蠕动的东西，看着基地里那些穿着宇航服吃饭睡觉的士兵。
“做得对。”他说。
拘束区里，佣兵队长醒了。
镇静剂的效果退下去，他的眼神从涣散慢慢聚拢。他躺在拘束架上，听着监测室里传出来的只言片语。
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拘束架都在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护卫队员皱眉看着他：“笑什么？”
他靠着一棵树干，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盯着林浪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那些穿着制服、抱着武器的战士，看了看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
他的嘴唇颤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那笑声越来越大，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的。”他哑着嗓子说，“普通人第一次踏上潘多拉，不是尖叫就是逃跑。可你们从落地到现在，连呼吸都没乱过。“
他抬起被拘束环扣住的双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浪。
“怪不得。”
“怪不得你们不怕炮，也不怕潘多拉。”
林浪走到他面前：“你看出什么了？”
佣兵队长仰头看着他，绝望地笑着。
“你们是伪装成人类的外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