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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落下。
莉娅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嘴唇动了一下。
“救我。”
整个灰谷突然没了声音。
林浪仍能看见刀锋劈开空气，看见格雷夫张嘴下令，也能看见发狂的坐骑扬起前蹄，可所有声音都被抹掉了。
下一瞬，他看见了王诗雨。
她站在生活母舰的废墟里，半边身体埋在坍塌的墙下，嘴里一遍遍问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画面很真。
风里有烧焦的气味，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她血液的温度。
“父亲，视觉系统没有接收到这些信息。”轻量分身的声音从意识深处响起，“未知信号绕过了正常感官。”
林浪眨了一下眼。
废墟还在，灰谷也还在。
两层画面叠在一起。
他能分清，其他人分不清。
挥刀的骑士猛地丢开长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仿佛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砍了下来。另一名亲骑拔出激光手枪，对着空地连续扣动扳机。他眼里那里站着什么，林浪看不见。
光束擦过同伴的肩甲，射进人群。
一头坐骑撞翻围栏，另外几头跟着发狂。村民哭喊着往村口挤，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仍在向前。
恐惧越多，莉娅身上的波动越强。
神机工房里的铁架、农具和成品神齿一起震动。钉子从木板里拔出来，刀剑脱离鞘口，朝空地中央缓缓转动。
莉娅趴在石头上，抱着头尖叫。
“不是我！”
“我没有想杀他们！”
她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想活。
周围所有人的杀意、恐惧和痛苦钻进她的脑子，又被她放大，塞回每个人意识里。再过十秒，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这些人便会互相杀光。
林浪解除隐身。
银色身影出现在处刑石旁边，一只手接住了重新落下的长刀。
刀刃砍在他的掌心，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战衣向四周铺开牵引场。
三把激光枪同时锁死，火药枪里的击锤被托住。正在冲向人群的坐骑连同背上的骑士一同离地，四条腿还在半空疯狂踢动。
数十条银色细索贴着地面穿过，缠住即将被踩踏的村民，将他们从人群脚下拖了出来。
一个，十个，五十个。
老人和孩子被送进工房后方，亲骑被分开放到道路两侧。莉娅的母亲挣扎着想回来，也被一道柔和的力托到百米之外。
格雷夫拔剑冲向林浪。
他刚迈出一步，剑便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的泥地。
“所有人后退。”林浪的声音通过战衣放大，“谁再往前，我就把谁扔出村子。”
没人听得进去。
他们仍困在各自的幻象之中。
林浪只好替他们后退。
几秒后，空地被清空。透明的能量屏障从地面升起，把莉娅和外面的人群彻底隔开。
那个不可接触者被留在三十米外。
他周围的异常信号明显减弱。林浪没有让骑士继续把他往前推，只让两边维持距离。
莉娅抬起头。
悬在半空的铁器全部指向林浪。
“别过来。”她哭着说，“我会杀了你。”
“现在还不会。”
林浪向前走了一步。
王诗雨倒在废墟中的画面再次出现。这一次，母亲、大史、杨冬和丁仪也站在她身后。他们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战衣不断提醒，意识受到未知干扰。
他的心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一。
并非毫无影响。
只是莉娅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把幻觉当成现实。
“看着我。”林浪说。
“他们都想让我死。”
“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你的。”
“可我能听见！”
“那就先别听他们，只听我。”
林浪继续靠近。
铁钉打在战衣上，弹飞出去。两把长剑先后刺来，被护盾定在半空。莉娅越害怕，周围的金属越乱，脑部活动却找不到足以支撑这些现象的能量消耗。
力量来自外面。
她只是一扇门。
一扇不知道如何关闭、随时可能被风吹开的门。
林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莉娅嘴唇发抖：“莉娅。”
“抓住我的手。”
莉娅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很凉，掌心全是泥和血。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林浪听见无数重叠的哭声。那是周围每一个人的恐惧，有些属于村民，有些属于骑士，还有一部分连莉娅自己都不知道来自哪里。
林浪没有松开。
“只听我的声音。”他说，“其余的，先当成风。”
悬浮的长剑晃了晃，落在地上。
神机工房里的震动也慢慢停了。
屏障外，格雷夫终于从幻觉里挣脱。他看着满地武器和被分隔的人群，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林浪撤掉一小部分屏障。
“如果我没出手，会死多少人？”
轻量分身立刻给出答案：“保守估计，七成。主要死于误伤、踩踏和心脏骤停。”
林浪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因为愚昧而恐惧女巫。
现在才知道，女巫真的会杀人。
而且她们甚至不需要产生杀人的念头。
“您看见了。”格雷夫隔着屏障说，“大人，我们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我看见了。”
“那您还要保她？”
“你们没有办法，所以选择杀掉。”林浪说，“我有办法。”
格雷夫看向那身没有缝隙的银色战衣，没有反驳。
莉娅的母亲站在远处，想靠近，又不敢。刚才的幻觉里，她看见女儿亲手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莉娅也听见了她的恐惧，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林浪低头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你会杀我吗？”
“不会。但你再失控，我会先把你关起来。”
莉娅看了看母亲。
女人捂着嘴哭，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跟大人走。”她说，“学会别再听见那些声音。”
莉娅抓紧林浪的手。
亲骑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能让神机低头，穿着刀枪不入的圣甲，还能站在女巫的力量里把所有人救出来。这样的人，只可能来自他们无法想象的高贵血脉。
格雷夫收起武器，低下头。
“尊贵的大人，莫顿伯爵必须知道灰谷发生的事。”
“他想见我？”
“如果您愿意，伯爵会以最高礼仪迎接您。”
林浪看了一眼莉娅，又看向远处的城堡方向。
“带路。”
亲骑腾出一辆装甲马车。
林浪带着莉娅登上去。车辆驶离灰谷时，格雷夫骑马跟在车窗外，语气已经带上了敬意。
“大人，莫顿伯爵还不知道，该用哪个家族的礼仪迎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