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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更舍不得让您走了。”
莫顿伯爵说完，抬手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的大门轰然落锁。
壁毯同时掀开，后面露出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通风管深处传来阀门转动的声音，一股淡黄色气体从墙角喷出。门外的亲骑撞开侧门，手里的激光枪已经完成充能。
开火没有口令。
第一道激光射向林浪眉心，子弹紧随其后。爆炸把长桌从中间掀断，银盘、酒杯和下过毒的食物飞得满厅都是。
银色在林浪身上一闪。
战衣完成覆盖的同时，一层透明屏障将莉娅笼在里面。激光落上去，只荡开几圈细小波纹。弹头撞扁，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毒气更省事。
纳米虫封住两人的呼吸循环，顺手把莉娅身边残留的空气换了一遍。
她坐在原位，连头发都没乱。
“父亲，气体里有神经抑制剂和三种致幻成分。”林星火说，“会让普通人保持清醒，身体却无法行动。”
“他想要活的。”
林浪看向长桌另一头。
莫顿伯爵没有躲。
子弹、火焰和翻飞的碎片都被他身前那层淡蓝色波纹拨开。他端坐在原位，手里甚至还拿着酒杯。
只是杯中的酒洒了大半。
“停。”
伯爵抬手。
枪声立即停下。
宴会厅里只剩下毒气喷出的嘶嘶声。十几名枪手盯着毫发无伤的林浪，手指还压在扳机上，没人敢先换弹匣。
莫顿伯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
“我准备了很久。”他说，“可惜，还是低估了您这身衣服。”
“嗯，那就放我们离开吧。”林浪不动声色，仿佛自己有些害怕一样说道。
“所以我更加确定，不能让您离开。”
门外的亲骑开始移动。
两个人绕向林浪，另外四个人却将枪口转向了莉娅。
林浪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旦他们碰到莉娅，墙后的人、走廊里的亲骑和整座宴会厅，会在同一秒钟失去武器。
莫顿伯爵却先开了口。
“谁让你们碰她了？”
那四名亲骑一愣。
“退开。”伯爵说，“谁伤了那个女孩，我杀谁全家。”
亲骑立刻后退。
林浪看着他：“不用她威胁我？”
“拿一个孩子做人质，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做的事。更何况这个孩子潜力无穷。”
莫顿伯爵把酒杯放下。
“我还没有走投无路。”
他挥了挥手。侍从拖来一张没有被炸坏的椅子，放在尸体和碎木之间。伯爵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大人，你知道莫顿家族统治灰麦星多久了吗？”
“你活了三百多年……这么说，你的家族统治这里应该很久了。”
“那只是我的三百年。”
伯爵指了指墙上的家徽。
“莫顿家的第一位总督，在六千四百年前踏上这颗星球。那时候，枯麦堡还只是一个采矿站，外面的农田也没有这么多。”
“六千多年里，我们遇到过十七次大规模叛乱，九次席卷全球的饥荒，四次异形入侵。海盗烧过我们的城市，旁支砍下过家主的脑袋，还有外来的贵族拿着帝国文书，声称莫顿家已经失去了统治资格。”
“他们都觉得，莫顿家该结束了。”
伯爵摊开手。
“可今天，坐在这里的仍然姓莫顿。”
林浪扫了一眼周围的枪手。
“您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靠我的这些护卫？他们的祖先，可是有不少参加过叛乱。”
“靠武库里的东西？爆弹枪会坏，单分子刃会钝，力场发生器也会冒烟。”
“那你靠什么？靠你们家祖传的话痨吗？”林浪问。
莫顿伯爵嘴角一抽，没有立即回答。
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手背上爬满深色血管，食指戴着一枚陈旧的黑色戒指。
那只手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说实话，”伯爵轻声道，“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
伯爵抬起头，看向宴会厅东北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壁毯，一根石柱，还有灯光照不到的阴影。
可他迟疑着，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那片黑暗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也在看他。
“这种能力，”他喃喃自语道，“用得越少越好。”
莉娅忽然抓住了林浪的衣袖。
“林先生。”
“怎么了？”
“他们的声音……没了。”
她说的不是枪手安静下来。
宴会厅里还有几十个人。恐惧、紧张、杀意，本该挤得她喘不过气。可在某个瞬间，那些情绪全部消失了。
不是平静。
更像有人把几十个人同时按进了深水里。
林浪的视野里，警报成片亮起。
没有设备启动，没有能量源升高。莫顿伯爵周围的空气只发生了一次极其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所有人的脑电信号同时紊乱。
壁毯后，一名枪手最先倒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门外的亲骑、桌边的侍从、站在莫顿伯爵身后的机械仆从，像被同一把镰刀扫过，齐刷刷失去力气。
有人鼻孔流血。
有人眼球爆裂。
还有人直到倒下，脸上仍保持着等待命令的表情。
不到一秒钟。
宴会厅内外，除了林浪、莉娅和莫顿伯爵，再没有一个活人站着。
莫顿伯爵立刻握紧右手。
那枚黑色戒指深深压进掌心。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却没有去看满地尸体。
他又看了一眼东北角的阴影。
确认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父亲，无法归类。”林星火说，“没有探测到可见介质，也无法确定作用路径。这应该……就是灵能。”
“灵能者……”
林浪看着莫顿伯爵。
这种力量和莉娅之前爆发时很像。
又不完全一样。
莉娅的力量像失控的风暴，碰见什么卷什么。莫顿伯爵刚才那一下却异常精准。他杀光了所有人，偏偏绕过离他最近的林浪和莉娅。
莉娅脸色苍白。
“他和我一样。”她说。
莫顿伯爵踩过一名亲骑的手，走到长桌前。
“不。”
他重新戴好手套，遮住发黑的血管。
“小姐，你和我还差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