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依旧坐在高台上。
周围人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拿到粥之后,立刻就转身离开。
他不信邪,又催动权能,用影子拽过来几个人。
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先吓得浑身发抖。
紧跟着,跪地疯狂磕头。
嘴里不停说着恭维的话。
眼神躲闪,半点真心都没有。
凯文没往台下细看。
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就在他的木台下面。
站着几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孩子。
大的也就十岁,小的才刚会走路。
手里攥着个裂了纹的木瓢。
他们踮着脚,小脸憋得通红,使劲往人群里拱。
可前面都是肩宽背阔的成年人。
肩膀一蹭,就把他们推个趔趄。
差点摔倒在泥坑里。
几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抱着裹被子的小婴儿。
后知后觉赶过来。
本以为,这次,和陈轩施粥时一样。
慢慢排着,总能喝上一口。
可到了眼前,看到乱哄哄的人潮。
都不敢进去了。
怀里的孩子饿了,闻到粥的香味。
哼唧着哭了出来。
因为饥饿,哪怕哭,孩子都用不出力气。
哭声像小猫一样。
人和人的悲喜从来不相通。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凯文只觉得吵闹。
他又用权能,拉了几个人,到自己面前。
那人刚想下跪。
凯文干脆的挥挥手,把那个人赶走。
不对。
全都不对。
跟他预想的万民拥戴,根本不一样。
跟那天的感觉,更是天差地别。
那天心里满满的,热热的。
今天心里空落落的,无比烦躁,还堵得慌。
马车上,莱恩皱着眉盯着窗外。
看到乱作一团的人群,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转过头,表情难看的,看向一旁的瓦伦纳子爵。
感受到莱恩的视线,微微点头示意。
“莱恩大人有何吩咐?”
面对 D 级勇者,他又恢复了子爵贵族该有的优雅。
莱恩声音沉沉的说道。
“你们这次施粥,眼看就要失败了,到时候凯文生气,希望你顶得住。”
“您说什么呢?”
瓦伦纳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说道。
“勇者大人这话说的就过分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按凯文大人的吩咐来的呀。
凯文大人没说不好,我也尽力了。
换哪个贵族来,也做不到更好。”
莱恩沉默了。
他幻想了一下。
如果是布雷德城主来做。
会比瓦伦纳子爵更好吗?
不会的。
布雷德只会在粥棚旁边,再设个税卡。
喝一碗粥,交两个铜伦。
喝不上的,还得感恩戴德呢。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没有再说一句话。
没过一会。
凯文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刚靠上软垫,两个侍女赶紧凑上来。
一个递帕子,一个给他捏肩膀。
瓦伦纳子爵笑着问道。
“凯文勇者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凯文没说话,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眉头紧紧皱着。
他摆摆手,烦躁的说道。
“别施粥了,把铺子给我撤了!”
“啊?”
瓦伦纳子爵懵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听从凯文的指令。
吩咐下去。
管家收到指令,再告诉几个伙计。
“不施粥了,我们回去吧。”
伙计们都愣了。
“啊?”
“这……这粥都熬好了,这么多。
今天不喝完,明天就酸了,都带回去?”
管家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就别管了,直接把粥倒掉!”
来的时候,粮食是整袋的,好搬。
这熬好的粥,汤汤水水的,怎么往回运?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为难。
虽然有些人做的粥糊了。
有些人做的没熟。
但也是他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
难道就这么倒掉吗?
眼看几个伙计,站在原地不动。
管家脸一沉。
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废什么话!
让你倒,就赶紧倒!赶紧的!”
之前挨了十鞭子的那个年轻人,后背的布还渗着血。
他第一个站出来,伸手一掀锅沿。
哗啦……
滚烫的粥,泼在泥地上。
白汽蒸腾起来。
米香混着黄土味,四散开来。
其他伙计对视一眼,也咬着牙,一锅接一锅的掀翻。
热粥顺着土坡,往低处流,淌成黄黄的一片。
不断往前拥挤的众人,好不容易到了最前面。
眼看就能喝到粥了。
他们看到这一幕。
纷纷惊恐的呼喊着。
“不要啊!”
但伙计们根本不管。
连着推翻了好几个大锅。
热粥流的满地都是。
那些人看到这一幕。
直接挤了进去。
有人拿着碗,往地上舀,碗沿刮着泥。
舀起来的粥,混着黑渣子,也往嘴里倒。
有的干脆扔了碗,直接趴下,脸凑到粥流里。
哪怕热粥烫的他不断疼痛,也舍不得离开。
第一圈挤到跟前的人,喝掉了表层还算干净的粥。
后面的人挤过来,剩下的粥,已经渗进泥里。
混着黄土、草根,变得浑浊不堪。
他们也不在乎,跪在泥水里。
低着头,连泥带粥,往嘴里扒。
几个伙计看到这一幕。
都一些于心不忍。
可在管家们的威胁下。
谁也不敢停,只能接着掀剩下的锅。
所有人,在这一刻
都跪在地上,围着地上的粥,拱来拱去。
偶尔鼻子还会贴到地面上,好像猪一样吃食。
没有人说话,因为说话会失去一口粥。
他们还会互相推攘,只为抢到更好的位置。
凯文靠着车窗,冷眼看着这一幕。
嗤笑出声。
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刚才的事辩解。
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
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果然,贫民窟的人,就是这样。
愚昧不堪,跟牲口没有区别,他们根本就没有开智。”
瓦伦纳也凑到窗边看,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
“勇者大人说的不犯毛病。
贫民窟向来如此,几十年来,都这副样子。”
他是世袭的子爵,从他爷爷那辈,就在这镇上当贵族。
他自己,少说十年没来过贫民窟了。
在他眼里,这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脏,乱,差。
人也是一样下贱。
凯文被附和。
笑了出来。
心里的烦闷散了不少。
“是啊,没错,你很懂哦。”
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二人对视。
纷纷露出老钱风的笑容。
二人还稍有区别。
凯文的笑容更奔放,更开阔。
是酱香型。
瓦伦纳子爵更醇厚,更内敛。
是浓香型。
(这段压抑的剧情很快就要过去了,作者也能松口气,释放天性,继续玩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