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被强制重启。
楚光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是那片熟悉的虚无,没有重力,没有边界。
他低头看向胸口。
衣服完好,后背那要命的烧伤也不疼了。
上次来这里,他还以为是阴曹地府。
没多想就摸了那个蓝幽幽的光球,结果直接回到了预演前。
这回他没那么急。
试着蹬了蹬腿,想往前游一段。
可无论怎么捣腾就是纹丝不动。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上下,身体也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他盯着那颗光球看了几秒。
算了,想破头也没用。
指尖触碰光球表面。
熟悉的声音准时降临。
【预演结束。】
【结果:失败。】
意识被猛地抽离。
再次睁开眼。
车厢里全是粗重的喘息。
有人在摸自己的胸口,有人掐着大腿,有人哆嗦着解开衣扣检查肚子。
孙小武双手在胸口来回摸索,声音打着颤。
“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后排的年轻警员突然爆出一声变了调的干嚎。
他死死揪着警服领口往下扯,露出光洁的皮肤。
“打中了……我明明被打中了!那么大个洞!”
旁边的人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却挤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驾驶座上,魏山河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活着……老子还活着……”
陈虎瘫在长椅上,喉结剧烈滚动。
他伸手摸了摸腹部,衣服底下平平整整。
但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瞳孔里残留着没散尽的恐惧。
郭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吸气。
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钢板上。
胡涛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五根手指僵在半空,怎么都收不回来。
楚光撑着长椅坐直。
他安静地看着这一车刚刚死过一次的人,没说话。
这帮警察,从完全不信到现在亲身经历了一次死亡。
这滋味……他懂。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特警队急促的声音。
“胡队?”
“你们怎么突然刹车了?”
直到此时,车厢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车停在了路中央。
停在了他们集体视线卡顿的那一刻。
胡涛拿起对讲机,连着吞咽了两次,才压住嗓子里的颤音。
“没事,刚才有人横穿马路,踩了脚刹车,继续出发。”
“收到,注意安全。”
对讲机安静下来。
魏山河哆嗦着挂档,面包车重新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窗外是大太阳底下最寻常的街景。
骑着电驴的外卖员匆匆掠过,路口的奶茶店排着长队。
生机勃勃。
车里的人死死盯着这些画面,没人眨眼。
几分钟后。
郭阳最先打破沉默。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楚光隔壁的孙小武身上。
“小武,飞机上你看见了什么?”
孙小武肩膀一缩。
他用力搓了搓大腿,声音像飘在半空。
“我……我按涛哥的吩咐让乘客下飞机接受检查。”
“队伍还没走到一半,有个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神’。”
楚光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扣紧。
孙小武咽了口唾沫。
“然后机舱后半段凭空裂开了一面黑色的镜子。”
“就像……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空间破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有人倒下了,像被什么东西压在身上一样。”
他手指抓紧裤缝。
“乘客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接着就是红光,我就……就不知道了。”
魏山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发哑。
“我最后只看见了爆炸,冲击波把玻璃震碎了。”
剩下几名警员也断断续续开口。
“我守在登机口,最后看到的也是爆炸。”
“我被炸飞了,刚站起来就被红光打中了。”
胡涛看向陈虎。
“你应该是撑得最久的,有没有发现什么?”
陈虎靠着椅背。
那股在航站楼里跟怪物死磕的凶悍劲全散了。
“你们死后不超过一分钟,老子就被那鬼东西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什么都没看见,就感觉胸口一热,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胡涛的视线最后落在楚光身上。
“你呢?”
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楚光摇了摇头。
“支援赶来了,武装直升机到了,军车也到了。”
“但是还有第二只。”
他顿了一秒。
“我就是被第二只杀死的。”
这句话一出来,车厢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没有说自己最后爆发出的那股力量。
毕竟太诡异了,根本控制不住。
身体就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完全不听使唤。
胡涛沉默了几秒,果断拍板。
“先回局里,这件事必须上报。”
孙小武抬起头。
“涛哥,他们会信吗?”
楚光牵了牵嘴角。
刚才这帮警察还把他当精神病。
现在好了,轮到他们担心别人不信了。
胡涛看着他。
“他们不能不信。”
声音不高,却砸得极重。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算了,但既然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些,就不能不通知国家。”
郭阳忽然开口。
“楚光,你还知道些什么?”
楚光想了想。
“海城玉龙小区有一起灭门案,可能今天发生,也可能昨天已经发生了。”
他看向陈虎。
“我第一次穿越时,你哥陈龙当时提到过这个案子,应该也是针对院士的刺杀。”
听到“陈龙”两个字,陈虎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迅速从裤兜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我哥说一声。”
电话拨过去。
嘟嘟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怎么了?”
陈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带着一丝疑惑。
陈虎胸口起伏了一下,语速极快。
“哥,海城玉龙小区是不是住了一名院士?”
“他今天会遭到刺杀。”
对面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回头再说。”
他直接打断,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消息绝对可靠,你立马联系海城那边军方,别找警察,找警察没用。”
他咬着后槽牙。
“那帮畜生有重火力。”
听筒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流声。
两秒后。
“我知道了,马上去核实。”
电话挂断。
郭阳看向胡涛。
“涛哥,一会儿到了分局,也跟我爸说一声这件事。”
胡涛点了点头。
“放心吧,忘不了。”
窗外,西澄分局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已经出现。
魏山河打了个转向灯,驶入分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