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阳转过身。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雨水顺着作训服的下摆往下滴。
足足耗了一分钟,谁都没开口。
最终,郭阳肩膀往下一塌,两手一摊。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光下颌绷紧,往前重重迈出一步。
“你是谁?”
“为什么变成郭阳的模样?”
“难道……”
他眼神一凛,厉声喝问。
“你们把他们抓起来了?”
郭阳战术后仰,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你们他们的,谁又抓了谁?”
“我就是郭阳,你别瞎扣帽子!”
楚光后槽牙咬紧,肌肉绷了起来。
“你再跟老子装,我动手了。”
郭阳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
“你急什么。”
“我就是郭阳,但我不是预演里跟你一块儿过来的那个郭阳。”
这回轮到楚光愣住了。
他身子僵了半秒,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郭阳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本来还想瞒着你的。”
“怎么,我刚才哪句话说漏了,让你这么快就怀疑上了?”
楚光又往前逼了一步,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
“你真是郭阳?”
郭阳翻了个白眼,透着股浓浓的无奈。
“差不多得了啊,自家兄弟都认不出来。”
“再这样我真跟你动手了。”
这熟悉的语气。
这种一杠上就把“兄弟”拿出扯大旗的态度。
楚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观都被震麻了。
面前这个人……还真特么是郭阳。
当前世界线里的郭阳。
他们居然在这种鬼地方碰头了!
“那你刚才说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是骗我的?”
“对,骗你的。”
“干嘛要骗我?”
郭阳收起笑,神色沉了下来。
顿了两秒才开口。
“陆老说如果两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在同一个时空碰面,可能会违背:时空唯一性守恒定律。”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没人做过实验,纯粹是物理学猜测。”
“但陆老说预演里同一个人能不见面就绝对不要见。”
楚光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把线头捋直了。
他指了指四周的废墟。
“所以。”
“你把我叫出来是因为这个时间线的我就在附近?”
“想故意把我支开?”
郭阳愣了一下,摇头失笑。
“小光,你是真长脑子了。”
楚光眉头一挑。
“我以前没脑子?”
郭阳摆了摆手。
“开个玩笑,别那么较真。”
楚光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拽了回来。
“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10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郭阳偏头扫了一圈四周的残垣断壁。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儿。”
十分钟后。
他们钻进了一座桥洞底下。
两头透着光,不算太黑。
头顶的混凝土刚好挡住了外头的雨水。
郭阳从兜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楚光接住。
两人靠着满是涂鸦的墙根蹲下。
“啪。”
打火机火苗窜起。
郭阳夹着烟,视线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10号那天,我们参加了跃界联合行动。”
“落地的时间是7月28号。”
楚光夹烟的手一顿。
“所以今天就是7月28号。”
“对。”
郭阳点了点头。
“你们穿越过来,看到纽药已经被大秦占领了。”
“但我们当初落地时,看到的根本不是这副鬼样子。”
楚光没插话,静静听着。
郭阳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我们进入预演后,城市好好的,楼也没塌,就是街上的人少了一大半。”
“谢尔曼联系了米方高层,得到了一条要命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楚光。
“霓虹国没了。”
楚光指尖猛地收紧,烟灰抖落。
“霓虹国遭到袭击的时间比米国海啸还要早?”
“是的。”
郭阳语气极沉。
“我刚才说我们改变了未来,指的不是纽药被占领,而是大秦提前入侵了霓虹国。”
楚光立刻追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
郭阳把烟递到嘴边,狠狠裹了一口。
扭头看着楚光,隔了两秒才吐出一个日期。
“10号。”
楚光瞳孔一缩。
“也就是说,我们前脚刚进预演,大秦后脚就打上霓虹国了?”
“差不多。”
郭阳点头。
“全世界都相信了地外文明的存在。”
“为了防备东海岸的海啸,米国也下达了撤离令,让沿海的人去内陆。”
楚光皱眉,听出了不对劲。
“可是你刚才说,你们落地的时候纽药还有人?”
郭阳苦笑了一声。
“是啊,还有人。”
“为什么不走?”
“因为人家标榜自由啊。”
郭阳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撤不撤,全凭自愿。”
“强行赶人走反而会让米国的百姓更加抵触。”
“逃还是留,自己选。”
楚光听懂了。
他垂下视线,声音发涩。
“所以,自由的代价就是把命给搭上?”
郭阳点了点头。
“米国已经派了舰队在海上布防,想阻止那场海啸。”
“但才过了半个钟头,海啸就卷过来了。”
楚光听得神经紧绷,立刻追问。
“然后呢?”
郭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疲惫。
“咱们小队,一半人被海啸拍死了,剩下的一半……是被蜻蜓弄死的。”
楚光咬牙。
“海啸还不够?”
“他们居然还要上岸来杀?”
郭阳重重点头。
“米国舰队全军覆没。”
“密密麻麻的蜻蜓从海平面上压过来。”
“当时我们都躲在没被冲塌的房子里。”
“蜻蜓的红光一扫,咱们连躲都没地儿躲,完全就是活靶子。”
他转头盯着楚光。
“也就你撑得最久。”
楚光紧紧抿着唇。
他深有体会。
破壳行动那会儿,蜻蜓的红光切割根本不讲道理,能把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当豆腐切。
那种无差别的扫射下,根本没处躲。
郭阳屈指一弹,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头弹进泥水里。
转过身,一字一顿,死死盯着楚光。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才是关键。”
“你要记好了。”
楚光抬起头。
“你说。”
郭阳沙哑的声音在桥洞里回荡。
“我们的治愈能力是有极限的。”
“只要死亡的速度超过了修复的速度,我们……真的会死。”
楚光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脸。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他眼眶一点点泛起血丝,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谁死了?”
郭阳的眼眶也红了。
仰起头,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
“除了你、我,还有虎哥。”
“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