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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略微大胆的观点，忽然浮现在武逸仙心中。
或许，人类并不需要原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啪的一声扎进了他脑海深处，拔都拔不掉。
这时武逸仙放下手上的书，一抬头，发现奥黛丽已经乖巧地坐在桌子对面。她双手叠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武逸仙问道。
"没多久！武逸仙大人您一定是在思考有关于人类未来的事情，远比我所需要等候的时间更重要。"少女明媚而郑重的声音传来，让武逸仙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说话时，眼睛是亮晶晶的，好似没有一丝杂质，几乎把整间图书馆的晨光都收进了那双浅色的瞳孔里。
奥黛丽按照年龄，明明还只是一个连民事能力都没有的少女，却能直接脱口而出这样的话。除了让武逸仙看到铭刻在原素世界人类这个群体骨子里的坚韧之外，还让他有些不忍。
战争这种东西，说到底，应该和孩子没有任何关系才对。可这个世界的孩子，从受洗那天起，就要背会那串召唤咒语，从懂事那天起，就要学会计算自己能为魔灾贡献多少。
接着，奥黛丽的下半句，更是让武逸仙觉得，自己之前看到的矛盾是真实存在且亟待解决的。
"反正我也不会魔法，是个没有才能的人。我对于魔灾来说，唯一的贡献，或许就是为您提供一切金钱以上的服务。"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自己默许了无数遍的事实。可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武逸仙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闻言，武逸仙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怎么能算没有才能呢？"
恍惚间，武逸仙好似看到了许久以前的伯启，也是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决定扛起未来。那孩子当初站在他面前时，眼里也是这种知道自己弱小，却偏要把自己整个填进去的光。
武逸仙盯着奥黛丽看了几秒，那几秒里，无数画面从他眼前掠过。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又该做一次老师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收学生了。或许……我是说，奥黛丽·莉莉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来学习拯救人类的道理，为人类从对抗母树的永劫轮回中挣脱出来做贡献。"武逸仙郑重其事。
"诶？我？我也可以吗？！"奥黛丽明显没想到武逸仙会忽然提出要收自己为徒的提议。
她那双叠在膝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裙摆，显得稍微有些紧张局促。
说到底，谁又没有幻想过，自己作为救世主的同伴，一同踏上打败魔王的旅途，最终收获荣耀与胜利呢？更别说她还是弥亚候选人的召唤者。
她召唤出来的武逸仙，更是怎么看都强得毫无极限。
能在一息之间，把一头让九环法师都绝望的猫型魔物烧成灰烬，连家里祖传的煌世王都做不到。
可她始终不敢把自己算进那个故事里去。
她只是个连最基础的冥想法构型都搭不起来的、没有法师才能的普通人。在萨克森家的餐桌上，在教廷的入学名册上，在所有关于魔灾与弥亚的宏大叙事里，她这样的角色，通常只会出现在背景里，负责鼓掌、负责流泪、负责在英雄归来时献上一束花。
这次从萨克森城出来，萨克森伯爵交给了她一亿第纳尔的支票，用以支持武逸仙成为弥亚。
一亿第纳尔，厚厚一叠，装在一个嵌银的小盒子里，放在她贴身的内袋里。
在她看来，自己能够给武逸仙的帮助，仅仅只有这些冰冷的金钱。或许几年后武逸仙解决魔灾回归，萨克森家族也仅仅只是论功行赏，多封圣了一次。
对于她奥黛丽·莉莉来说，人们在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或许会给她一个"好运的女孩"的位置，随着时间流逝，更是会成为萨克森家族一个"伟大但为什么伟大却不知所以"的某一代祖先。
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贡献，或许就是给人类带来了武逸仙。
现在，武逸仙居然说，自己也可以加入到如此宏大的奋斗中来。而且不是作为点缀的花瓶，而是作为有重要故事的角色。
这怎么能不让她激动呢？
"我愿意！老师！我十分愿意为人类贡献我的力量！"奥黛丽几乎是害怕武逸仙反悔似的立马同意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惊得邻桌一个打盹的借阅者下意识抬了抬头。
"好！那你就是我带的第二个研究生了。你的师兄，可是一个古老王朝的开创者，你可要加把劲，别给我丢分啊！"武逸仙笑着说道。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门。
奥黛丽愣住了。古老王朝的开创者？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这个问题大概很长，一时半会儿问不完。于是她把这份震惊咽了回去，只在心里给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师兄"行了个大大的礼。
接着，武逸仙对奥黛丽下达了他收徒后的第一道命令："研究生奥黛丽！"
"到！"她应得清脆，像军令一样干脆。
"去帮我把有关于母树的文献找出来，我要看看西大陆的人们到底知不知道母树叫什么。"武逸仙解释道。
于是奥黛丽和武逸仙就在图书馆的一二层里上上下下，开始翻找那些记载着故旧历史的文献。
包括一些精灵帝国时期的、内容不像死海经文那么敏感的材料，都被两人找了出来。
奥黛丽找得尤其卖力，搬书搬到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一次也没喊累，像要把自己前半生欠下的"才能"都补在这一场体力活里。
其实母树叫莉莉丝，武逸仙早就知道。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人类到底知不知道母树叫莉莉丝。
这并非只是一个名字的事，而是从这个"知不知道"里，就能看出人类这个种族，到底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否有过更深层次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