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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林夕颜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公寓里的人才陆续少了些。
不是不想留下。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也都不能永远停在这一天。
周芸芸的奶茶店不能一直关着，高大强三人组在附近酒店住了两晚，钱包已经开始报警。
罗美丽几人、小梦、小西也要回家，不能总待在外面。
周芸芸第一个站起来，说明天店里有两箱货到，不能再翘了。
高大强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林同学，好好吃饭”，然后被平头和眼镜一左一右架走。
罗美丽临走时抱了林夕颜一下。
小梦和小西也各自道别，语气轻松，没人说“节哀”两个字。
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仪式感，就像平常散场一样。
许初夏关上门，转身靠在门板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曼瑶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遥控器换台，余光瞥向卧室方向。
林夕颜进去了，没关门，应该是去睡了。
“今晚我守着。”江曼瑶压低声音。
许初夏点头，没争。
第四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三下。
“卧槽！”
许初夏开门，差点被砸脸。
“这什么玩意？”
一只巨大的doro……
不，应该说一面doro形状的墙，被三个女生合力推了进来。
罗美丽从侧面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太大了，电梯里差点没把我送走。”
一个女生扶着墙。
“我这辈子没想到，毕业后第一份体力活是搬doro。”
那只doro足有一人多高，进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圆滚滚的白色肚皮占满了半个客厅。
沙发上的江曼瑶眼睛一亮。
“你们这是把神兽请来了？”
罗美丽把玩偶推进客厅中央，拍了拍它的脑袋。
“我们商量过了，不能每天都在这里，但它可以。”
江曼瑶肃然起敬。
“不愧是你们，治愈方式很新潮。”
林夕颜从卧室出来，看见这东西，愣了两秒。
罗美丽把doro往她面前一推。
“学姐，以后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就抱着它。见doro如见人，懂吧？”
旁边的女生补了一句：“难过的时候，就当我们都在。”
林夕颜伸手摸了摸doro的脸，那个圆圆的、永远在笑的表情包脸。
doro很软。
软得不像话。
她把脸埋进去。
过了几秒，她闷闷地说：“谢谢。”
江曼瑶立刻扑上来。
“都说了不许谢！”
许初夏也扑过去。
“学姐！我也要抱！”
罗美丽喊：“别压坏！这很贵！”
一个女生冷静补刀。
“你们先别压坏学姐。”
一群人挤成一团。
林夕颜被夹在中间，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她没有推开。
她闭着眼，手指攥着doro软软的布料。
这一刻，房间里吵得很，她却觉得心口没那么空了。
当天晚上，周芸芸提着四杯奶茶出现在门口，顺手把钥匙往兜里一揣。
“我决定了，这里离店不远，我要征用一段时间。”
没人反对。
第五天白天，小梦小西和高大强三人是一起来的。
客厅里放着电影，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学里的事。
高大强说宿舍有个室友打呼跟拖拉机似的。
平头说自己选了个八点的课，现在每天六点半起床想死。
眼镜推了推镜框，淡定表示他选的全是下午的课。
林夕颜坐在角落，抱着那只巨型doro，安静地听着。
她这两天没再一直哭了。
眼睛还肿，但已经能对上别人的视线。
小西说了句什么搞笑的，她没忍住接了一嘴，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没人表现得很夸张，大家继续聊。
但许初夏偷偷转过脸，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晚上，周芸芸提着奶茶和两袋菜回来。
她进门第一句就是：“都还活着吧？”
许初夏抬头：“芸芸姐，你这个问候方式很有特色。”
周芸芸把奶茶扔给她。
“你还会吐槽，说明活得挺顽强。”
许初夏接住奶茶，看见另一只袋子里的番茄、土豆、牛肉，顿时震惊。
“等等，为什么一瞬间感觉芸芸姐好靠谱？”
下一秒。
啪。
周芸芸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许初夏原地趴回地毯。
“我就多余夸你。”
客厅里传来笑声，江曼瑶的，还有……林夕颜的。
周芸芸把袖子卷起来。
“老吃外卖不行，今晚做点热乎的。”
周芸芸系上围裙，把菜从袋子里取出来。洗菜、切菜，动作很熟练。
切到一半，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客厅。
“夕颜，来帮帮我？”
语气随意，就像喊自家妹妹搭把手。
林夕颜看着厨房。
那一瞬间，她眼前像是出现了赵芷兰的背影。
围裙。
锅铲。
热气。
还有那句……
“夕颜，来帮妈妈端一下菜。”
胸口又疼起来。
她低头，手指抓了一下衣角。
许初夏立刻站起身。
“要不我……”
“没事。”
林夕颜抬头，她笑了笑。
“好。”
周芸芸没催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带着点调侃。
“夕颜，你会做饭吧？”
林夕颜走过去，点点头。
“嗯。”
江曼瑶立刻举手。
“本班长也会做饭，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贤妻良母预备役。”
许初夏不服。
“我也会！”
周芸芸斜眼看她。
“你会什么？”
许初夏挺胸。
“我会创造奇迹。”
周芸芸：“厨房不是给你炼丹的。”
十分钟后。
厨房确实像炼丹现场。
水声，油声，切菜声，锅铲撞锅声。
还有许初夏的惨叫。
“啊！它为什么炸我！”
周芸芸：“因为你把湿筷子伸油锅里了。”
江曼瑶：“许初夏，你离我的豆腐远一点！你身上有灾厄气息！”
许初夏：“你们这是厨艺歧视！”
林夕颜站在灶台前，裹着锅包肉的淀粉糊。
她手法很熟练。
周芸芸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夕颜，你以前经常做？”
林夕颜顿了顿。
“以前不会做肉，后来有专门学过。”
周芸芸没再问，只把切好的葱递过去。
“那今天让她们见识一下。”
林夕颜接过葱。
“好。”
一听这句话，几人都来了劲儿。
最后四人一人做了一道菜，基本算是比赛了。
只是许初夏的菜端上桌的一瞬间，就被直接淘汰了。
她的盘子里躺着一坨黑色的未知物体，边缘焦糊，中间还带着诡异的湿润感。
整个散发着一股诡异且可怕的怨念。
江曼瑶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
“炒鸡蛋。”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许初夏双手叉腰，“你们根本不懂美食的真谛。”
江曼瑶的手艺不错，做了香煎豆腐，鸡蛋液裹的很均匀，炸的两面金黄，撒着葱花，味道很香，口感很好。
林夕颜的手艺也很好，做的锅包肉，裹着红亮的糖醋芡汁，色泽饱满油润，外酥里嫩，相当开胃。
但最后获胜的却是周芸芸，不为别的，她做了一道硬菜。
土豆番茄炖牛肉。
汤汁浓稠挂汁，牛肉酥烂不柴，土豆入口即化，番茄融入了汤里，让口感软糯清爽，品质可谓极佳！
周芸芸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得意地扫了一圈：“看到没？这就是大人的魅力。”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们几个小孩，还差得远呢。”
林夕颜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江曼瑶尝了一口，筷子顿住，随即猛地转向周芸芸：“芸芸姐！收我为徒！”
许初夏也吃了一口。
然后她默默端起自己那盘黑色炒鸡蛋，放到周芸芸旁边。
“芸芸姐，你辛苦了，这个给你吃。”
周芸芸把自己的牛肉往后挪了挪：“别。你自己的真谛，自己吃完。没吃完不许碰我的。”
许初夏石化了。
她转向江曼瑶。
江曼瑶也把自己的香煎豆腐往后一缩：“别浪费食物！”
许初夏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林夕颜。
林夕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锅包肉，伸手把盘子护住。
“初夏，我觉得曼瑶说的对。”
“学姐！！！”
许初夏整个人趴在桌上，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怎么连你也这样？！”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端起那盘炒鸡蛋：“我不管了！我要和你们拼了！”
“你干什么？！”
“别过来！！”
“许初夏你疯了吗！”
许初夏举着盘子就要往几人碗里倒，江曼瑶尖叫着护住自己的豆腐，周芸芸一把抄起锅铲挡在前面，林夕颜抱着锅包肉的盘子躲到了椅子后面。
饭桌上一阵鸡飞狗跳。
这一场美食保卫战持续了三分钟。
最后以许初夏被周芸芸镇压告终。
饭后，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周芸芸靠在沙发另一边追剧。
江曼瑶趴在地毯上刷视频，偶尔发出鹅叫。
许初夏坐在地上，背靠沙发，手里捧着奶茶，却没喝几口。
林夕颜抱着巨大的Doro，坐在沙发角落。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这个屋子。
看周芸芸。
看江曼瑶。
看许初夏。
偶尔难过。
偶尔又想笑。
难过的是，妈妈不在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家里等她。
可笑的是，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结果大家都来了。
她把脸轻轻埋进Doro怀里。
软绵绵的。
有点傻。
但很暖。
人啊，果然很贪心。
如果……
如果他也在就好了。
好想让他安慰自己。
好想让他抱抱自己。
好想他能在这个时候陪在自己身边。
好想问他。
陈楚生，我现在好难过。
你能不能不要再讨厌我了？
我们能不能和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林夕颜闭上眼。
不可能的。
他有女朋友了。
他也不喜欢她。
他不会来了。
更不会抱她。
“学姐。”
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林夕颜抬头。
许初夏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担心。
“没事吧？”
林夕颜看着她。
许初夏的眼睛有点红。
像是这几天也没睡好。
林夕颜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许初夏怔住。
林夕颜摇摇头。
“没事。”
许初夏转过身。
“真的？”
林夕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露出笑容。
“嗯，真的。”
她抱紧Doro，声音很轻，却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已经没事了。”
对，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