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什么玩意?”
陈楚生握着枪的手一顿。
原本笔直对准许初夏脑门的枪口微微偏开。
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置信。
许初夏紧闭着双眼,身体在椅子上别扭地扭动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学姐给我做的咖喱鸡还在冰箱里,我还没吃啊呜呜呜……”
陈楚生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那关我什么事?”
“我能吃完咖喱鸡再死吗?”
许初夏仰起头,虽然闭着眼,但脸精准地朝向陈楚生的位置。
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一种卑微又离谱的期盼。
“你脑子被门夹了?”
陈楚生看着面前这只缩成一团的“鸵鸟”,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无语。
“你觉得可能吗?”
“你怎么这样!”
许初夏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在木椅上疯狂扭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我就是想在死前吃顿咖喱鸡,我怎么了?!我脑子怎么就被门夹了?你还是人吗?有没有人性啊……”
她越喊越委屈。
安静的仓库里,只剩下她歇斯底里的质问在四处回荡。
“行了,许初夏,你拖得已经够久了。”
陈楚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眼神一冷,不再废话,再次将那黑洞洞的枪口端平,死死抵向她的眉心。
“下辈子再……”
“最……最后等一下,学长!最后等一下啊!呜呜呜……”
许初夏又一次仰起脸。
双眼依然闭得死死的,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整张小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哭皱缩在一起。
活像一颗刚刚从汤里夹起来,湿漉漉的汤圆。
陈楚生一侧的嘴角疯狂抽搐了两下。
他的耐心已经见底,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你丫的,没完了是吧?”
他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将冰冷的枪口重重顶在了那颗“汤圆脸”上。
坚硬的金属将许初夏白嫩的脸颊顶得凹陷下去,变了形。
“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他恶狠狠地低吼,声音里透着真真切切的烦躁。
“不要啊,学长!”
许初夏被顶得脑袋歪向一边,五官扭曲,却依旧闭着眼死不松口。
“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觉得不说完我会死不瞑目的!真的!”
陈楚生咬着牙,又用枪口用力地顶了顶她的脸颊。
“那你丫的倒是快说啊!”
许初夏抽泣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倒出不出。
“学……学长……”
“说!”
陈楚生的独眼冷冷盯着她。
许初夏脑袋后仰,眼泪夺眶而出,呜呜咽咽地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我喜欢你啊……呜呜呜!”
哎……
死寂。
偌大的仓库里,那微弱的风声仿佛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头顶那盏冷白色的吊灯闪烁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完全抽空。
哎?
哎?!
哎?!!
陈楚生猛地怔住了。
他那只仅剩的左眼骤然瞪大,瞳孔地震般晃动着。
握着手枪的右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乌鸦尖叫着飞过。
他盯着眼前的许初夏。
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相当不得了的灵异事件?
他咽了口唾沫,极其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我说我喜欢你啊!学长!呜呜呜……”
或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开口的经验。
许初夏这一次说得相当顺口,甚至还加大了一点音量。
只不过,那混杂着鼻涕泡的难听哭声,让这句原本应该浪漫的表白显得滑稽到了极点。
陈楚生又一次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
他那半张露在外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卧槽!”
陈楚生终于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
旋即,他手腕一用力,用枪口“邦邦”地猛顶许初夏的脑门。
“许初夏,你丫的什么时候比我还不要脸了?!”
他气极反笑,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为了活命,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是吧?你有点下限行不行?!”
许初夏这个时候可怜极了。
随着陈楚生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被枪口重重戳出来的红色圆形印记。
“是真的啊……”
她闭着眼,哭得撕心裂肺。
“谁他妈信啊!你能不能要点脸!”
陈楚生恼羞成怒地用手枪狠狠戳了戳许初夏的脑袋,像是要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浆糊。
“你以前不是喜欢女的吗?!”
这句话仿佛精准踩到了许初夏的痛脚。
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的边缘,情绪总是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
许初夏彻底破防了。
她一边哭得喘不上气,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大吼。
“我怎么知道啊!喜欢上不就是喜欢上了吗?!我能控制的住吗?!谁规定我不能变啊!”
她猛地吸了一口鼻涕,甩了甩头,发丝乱舞,泪水横飞。
原本软糯的声音此刻变得歇斯底里。
“不过那只是以前!我现在巴不得你去吃屎!”
“你去吃屎啊!我诅咒你被屎淹死!”
说完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我说完了!杀我吧!杀吧!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她仰着头,闭着眼,摆出一副世上我最惨的悲壮模样。
陈楚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样子。
然后缓缓将手枪收回,重新抵住她的额头正中央。
那股散漫的冷意再次爬上了他的语调。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了吧?”
“我才没有!你快动手啊!”
许初夏紧闭着眼睛,两只手在粗糙的麻绳里死死握成拳头,像是壮胆似的高声大吼。
陈楚生冷冷地看着她:“我开枪了。”
“你开啊!”
许初夏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真开了!”
“开啊!!”
见此,陈楚生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恶劣的冷光。
他也不再多言,甚至连最后一句遗言的警告都省了。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用力,随后,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砰!!!”
一声巨大而夸张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猝然炸开!
久久未曾散去。
许初夏的身子在这一瞬间猛然绷紧到极致!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清脆“咔嗒”声。
几秒后,那紧绷的力气又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绵绵、无力地松了下去。
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液体“噗”地一声在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然后顺着她的眉心、鼻子,缓缓流淌在整张脸上,带来了刺骨的凉意。
她那一直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眼睛,在此刻,终于还是睁开了。
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真的没有任何的痛苦。
一点也没有。
只有脸上那滑腻冰冷的液体在流淌。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这就是子弹穿透头骨,脑浆迸裂时的感觉吗?
“学……学长……”
她双眼无神,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地呼唤着。
她逐渐失焦的眼中,倒映着那个站在她面前,满身缠着绷带的残破男人。
她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
有怨恨,有恐惧,竟然还夹杂着一丝可笑的释然。
时间在此刻仿佛流得很慢。
慢得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那是她的生命力,她的体温……
“嗯。”
陈楚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依旧是那般冷淡,没有一丝怜悯。
说完。
“砰!”
他嘴里竟然又极其敷衍地配了一声极大的音效!
伴随着这一声。
又是一道粗壮的水柱“滋啦”一声从那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喷射而出,正中许初夏的面门!
许初夏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被这股水流冲得猛地颤了颤。
这一次,冰冷的水珠甚至溅进了她的眼睛里和嘴里,带来一阵呛人的咸涩。
但这还没完。
陈楚生似乎仍没打算放过她。
几乎是在瞬间,手指连连扣动扳机,又补了三四枪。
“滋——滋滋——!”
“别……不要……”
被冷水连番洗面,许初夏模糊的意识终于在这真实的窒息感中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她眨了眨被水糊住的眼睛,终于看清了陈楚生手里那把不断向外喷着水流的“致命武器”。
水枪?!
这特么是一把做工极其逼真,通体黑色的超大容量滋水枪!!
“学长别射了!不要射我脸上!我……我要受不了了啊……喘不过气……”
许初夏被呲得连连偏头。
水流顺着她的头发滴答滴答往下落,整个人彻底变成了落汤鸡。
陈楚生却是根本没理会她的求饶,那只独眼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哭啊,不是挺能哭的吗?继续哭啊。”
又是接连几声清脆的水枪发力声。
几根巨大的水柱如同水枪扫射般,毫不留情地继续冲击在许初夏的脸上、脖子上,把她的衣领都浇得湿透。
“咕噜……学长……我……”
许初夏被呲得睁不开眼,连连呛水。
“不是让我去吃屎吗?”
陈楚生一边面无表情地扣着扳机,一边冷冷地嘲讽。
“还想吃夕颜做的吃咖喱鸡?今天你先把这管自来水给我喝饱了!”
“我错了……呜呜……我错了学长!别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