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方文斌的扶持,又再一次经历换帅的江城供销社,彻底被家乐副打的一蹶不振。
魔都日化联合杭城纺织、国威电子等十几家外省大型企业的断供行动,短短两天内就显现出毁灭性的威力。
江城供销社各门店货架上,原本热销的肥皂、毛巾、搪瓷盆等日用品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要么是不知名一看就品质不过关的替代品,要么就直接贴上“缺货”标签应付了事。
在家乐副穷追猛打下,原本不愁销路的江城供销社,竟然过半的门店全天销售挂零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而更致命的是部属企业的举报信已递到商业部,《经济日报》的批评文章将“地方保护主义”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江城头上。
供销总社社长办公室里,代理社长刘振业的辞职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五次,可都没有回应。
他又不傻,前面几任社长搞出来的烂摊子让他来收拾,凭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颗不知什么时候爆炸的雷,他宁愿被调去其他单位任闲职,也绝不会沾手这个位置。
而与供销社情况不同的是,家乐副各种活动花样百出,甚至还挂出了和华耀半机动车购车名额挂钩的活动宣传。
店外扩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活动规则:“单日消费满200即可抽购车名额!免排队!免加价!”
购物者的队伍从中山广场排到和平路口,生意火得几乎爆炸。
与此同时,江城中枢会议室里。
主持会议的方文斌脸色铁青:“供销社187家门店,昨天有91家营业额挂零!剩下的连电费都挣不回来!都说说该怎么办吧?”
而回应他的只有翻文件的声音,所有人都低着头。
封杀的事儿,虽说明面是卢其正搞出来的,但实际谁都知道,背后是方文斌的首肯。
周彤直接甩手不管了,冯远征装作完全不知情,于是这事,就只能谁搞出来的谁收拾,落在了方文斌头上。
工业局长硬着头皮道:“书记,家乐副的活动,按说是不合规矩的。他们用华耀半机动车的优先购买权当赠品来吸引顾客,这属于恶意倾销!要不要让工商局去查查?”
“查?”方文斌冷笑:“怎么查?都是他自己的企业,他想怎么做都可以!他是私营企业,不受我们那一套的约束。”
“查他?你们是嫌咱们面对的舆论环境还不够糟糕?非要荆楚的事上了国家日报才罢休?”
财政局长小声嘀咕:“要不……让周书记去谈?毕竟他跟陈平关系莫逆……”
“她要愿意谈,事情早解决了。”方文斌气闷道:“而且她是改革派的领军人,万一她教唆陈平提过分的条件,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组织部长轻咳一声:“书记,新任的江城三号谢安国同志,不是今天刚报到吗?”
“他好像跟陈平有点交情。去年清河镇派出所抓捕过陈平,是谢安国亲自放的人,后来他还专程去陈家村慰问过。”
方文斌眼神骤亮,又迅速阴沉:“谢安国是周彤的人!他能答应吗?”
“可这事儿原本就归三号分管啊!答不答应他都得管。”王部长压低声音:“反正事情成了是您领导有方,不成那也是他谢安国无能。有枣没枣咱们先打一杆子再说。”
方文斌指节敲着桌面,思索片刻后笑了:“这是个好主意!就让谢安国去碰这颗钉子。通知他,就说省里决定由他全权处理供销社的危机。”
众人长舒一口气,却没看见方文斌眼底的狠色。
……
与此同时,江城中枢。
谢安国接到省中枢要求他处理供销社危机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才刚赴任江城中枢三号的位置,连办公室都没来得及熟悉,就摊上这档子麻烦事儿。
他捏着文件肺差点没气炸,供销社如今就是个烂摊子,库存积压、资金链断裂、外省断供,再加上舆论压力,谁接谁倒霉!
顾不得其他,谢安国火速赶到周彤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周彤见谢安国慌慌张张进来,挑眉笑道:“老谢,你这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就先被人架在火上烤了?滋味如何啊?”
“周书记,您就别开我玩笑了!”谢安国将文件拍在桌上:“方文斌这是存心坑我!供销社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填进去多少资源都没用!除非……”
周彤笑着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除非什么?”
“除非让陈平接手!”谢安国压低声音:“他手上有家乐副的成熟渠道和货源,如果能和供销社合并……”
周彤重重放下茶杯:“这事儿我以前也想过,还跟陈平商量过,但是被他拒绝了。”
她想起上次与陈平谈论供销社改革时的场景。陈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供销社的三大死穴。机构臃肿像吞金兽,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经营模式僵化。哪一条都不是一个私营企业能解决的。
谢安国道:“可既然他敢合资自行车厂,供销社为什么不行呢?”
周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老谢,陈平不是不敢接茬。而是比谁都清楚供销社的症结所在。”
“他觉得接这个烂摊子不值得。与其把时间耗在改制那些僵化的老机构上,还不如集中精力发展自己的产业。”
谢安国皱眉道:“难道就真没有转圜余地了?”
周彤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当然有办法。既然保守派想让我们收拾这个烂摊子,那咱们就好好跟他们谈谈条件。”
“这次不仅要解决问题,更要把该拿的好处拿足。我们要趁机为陈平争取最大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尽快把他养肥。”
“等陈平的产业壮大到能够左右荆楚经济命脉的时候,别说方文斌,就是他背后的人想动陈平也得掂量后果。”
周彤眼中精光闪烁:“这是咱们改革派的一次机会。商业特许权、土地审批、税收优惠、银行贷款……能争取的都要争取。只要陈平成了气候,就是我们对保守派最有力的反制。”
谢安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您是说,我们要把这次危机变成改革派的机遇,通过扶持陈平来改变荆楚的经济格局?”
“正是如此。”周彤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到时,保守派就算不愿意,主动权也会落在我们手里。”
“但问题是……”周彤幽幽道:“就怕陈平不愿做这把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