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
沈长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关于配件价格下调百分之二十的决定,大家有些意见,但你们要有大局观。”
“上面的决定,是经过慎重考量的。”
“国家的困难,大家是知道的。华耀是创汇重点企业,是国家的脸面,是必须保证的企业。”
“所以你们供应链企业不要斤斤计较,要有觉悟,讲奉献。压价,是为了集中资源保生产,保出口。”
“这是政治任务,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
“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小集体的利益,必须服从大集体利益。”
他一套官话套话砸下来,滴水不漏。
听得众人各个想吐。
明明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这是当彪子还想立牌坊啊!
沈长河又喝了口茶后,吐了口沫子,环视众人。
“这个决定呢,是上面对华耀的关心,体恤。我代表华耀感谢国家,也感谢各位齐心协力,为保华耀为国创汇做出的贡献。”
众人心里不爽至极啊!
拿走我们这么多利润一句干巴巴的感谢就没了?
敲你哇啊!
沈长河则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今天的会议呢,一来是通知这件事,二来,我是知道大家对华耀最近结款的情况意见很大,会议就是主要解释这件事的。”
“结款慢,是因为财务跟老华耀对接没做好。总账出了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时间清算。”
“大家不必担心,最多再有半个月,肯定会跟大家结清账目的。”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日后,你们没事别去华耀财务闹了。闹能闹来钱吗?”
“都是国营体制的人,这么点小问题就闹,你们好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华耀经常有外国友人考察。要是被他们看到这种无序的状态,我的脸往哪搁?国家的脸往哪搁?”
“你们的思想觉悟呢?大局意识呢?”
“作为配套企业,你们要有主人翁精神,要讲奉献,讲纪律。”
“不能光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要算政治账,算长远账。”
“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要服从统一调度,维护华耀的整体稳定。”
沈长河越说越顺。不自觉就带出了过去在京城办公厅开会时的做派。
完全忘了,华耀虽是重点创汇企业,但在行政级别上,他跟台下这些厂长是平级。
台下众人的脸色,越听越难看。但钱捏在人家手里,他们又不好发作。
其余人能忍,周建国忍不了。
他猛地站起:“沈厂长,你过了吧!”
沈长河眉头微皱。
“什么过了?我刚刚说的话有问题吗?本来就是你们做的不对,我指出问题,有什么错?”
周建国直接炸了。
“够了啊!你是华耀的厂长,不是我们的领导,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
“怕外国人看到我们闹事丢脸?你就不怕华耀拖欠货款被别人知道了丢脸吗?”
“还什么我们厂子管理有问题,工作作风不行。先不说这种事有没有,就算有,那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有你个外人什么事?”
沈长河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周建国,你什么态度?”
“怎么跟我说话的?”
周建国冷笑一声:“就这么说话,怎么,听着不舒服啊?不舒服,你倒是给我们结账啊!”
“结完账,我保证对你客客气气。”
“背后耍手段,强取豪夺我们的利润就算了,还想明面上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沈长河气得不行。
“你……你……”
周建国嗤笑:“你什么你!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教训,是来问你款子什么时候结的?”
“连续押我们三批货款,你们财务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是按规定来的,什么规定,你们倒是拿出来看看啊。”
沈长河眼神阴郁。
“你不是华耀内部的人,有什么资格看华耀的规定?想结款,那就按规定等着、排队!”
“轮到你们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们厂子结。”
他暗暗冷哼。
就你这态度,还想结款?
劳资玩不死你!
周建国嗤笑:“看你这副嘴脸,是不打算跟我们结款了是吧?”
“行!”
他收拾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杨德海赶紧伸手拉他。
“老周,你干嘛呢?”
周建国甩开他的手。
“不干嘛。开这种没屁用的会,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就看他在那摆谱,甩官威。”
“凭什么?”
“他以前是京城办公厅的,级别是高。但现在大家都是厂长,平级。让我挨他的训?他配吗?”
沈长河脸色更难看了。
凭什么?就凭劳资捏着你们的结款审批权呢!
杨德海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了,你这一闹是解气了,可你们厂的款子怕是结不了了啊。”
周建国直接撕破脸。
“结不了,我就向上级反映。我还不信没地儿说理了。”
“三批货款,我们鼎盛精密,押得起。”
沈长河气炸了,猛地站起身。
“周建国!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在国家的体制改革里,华耀是肩负创汇重任的。你不配合,还煽动对立,破坏供应链稳定?”
“你这是把小集体的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了啊!”
“是严重的政治错误!”
他指着门口,声音拔高。
“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是对国家创汇工作的严重不负责任!”
“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周建国冷笑:“你以为吃定我了?控制华耀不够,还想把持所有产业链?”
“拿我们的利益给你脸上贴金,捞政绩?我周建国,不服。”
说完,他不再管其他人的劝阻,大步走出会议室。
下楼后,他正好遇见他们家的货车开进卸货区。
周建国走了过去,直接道:“掉头,回去,这车货不卸了。”
司机一愣:“厂长,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周建国黑着脸:“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华耀负责接货的库管人员。
“告诉你们沈厂长,什么时候把我们鼎盛的货款结清,我们什么时候发货。”
“给他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