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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阳光从主卧的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平行的光条。
林野醒的时候，小惠已经不在了，被窝里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温度和一根不知道从哪掉落的长头发。
他把那根头发从枕头上拈起来，搓了两下扔进床头的垃圾桶，然后翻身坐起来，听见楼下传来叮当当的动静。
锅铲和灶台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周小萌那辨识度极高的尖嗓门。
“赵悦你别光站着啊，把那个鸡蛋递给我，那个那，黄壳的那个。”
“这不是黄壳的吗？”
“那是鸭蛋你瞎啊。”
林野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炸开了锅。
周小萌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碎花围裙，正拿着锅铲跟煎蛋搏斗，油溅得灶台周围全是斑点。
赵悦蹲在冰箱前面翻找食材，把里面的东西扒拉得乒乓响。
苏星彤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检阅部队的眼神打量这两个新来的。
苏星彤：(ㅍ_ㅍ)
“行，就这煎蛋水平，我给你俩打个59分，不及格但是有态度。”
周小萌把一个边缘焦黑中间还流心的煎蛋铲进盘子里，转头冲苏星彤咧嘴一笑。
“苏姐，及不及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到了。叔昨晚收留我们，今早这顿必须我俩伺候。”
林野走进餐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盘子，卖相参差不齐，从焦糊的煎蛋到切得大小不一的水果拼盘，再到一碗明显煮过头变成糊状的小米粥。
林小鹿坐在餐桌一角，面前摆着一杯牛奶，正用吸管戳着杯底那层沉淀，眼神放空。
“哥，你家现在住几个人了？”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焦煎蛋，没回答。
“我帮你数一下。”林小鹿掰着手指头，“苏星彤，小惠，沈嘉欣，小雯，小薇，再加上昨晚新来的两个，七个。”
她放下牛奶杯，看着林野的侧脸。
“哥，你这不是翡翠湾别墅了，你这是翡翠湾收容所，民政局应该给你发面锦旗。”
苏星彤端着两碗粥走过来，一碗放林野面前，一碗放自己位置上，顺嘴就接上了。
“鹿姐，这叫缘分你懂不懂，我们都是命中注定要来找叔的。”
“命中注定。”林小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浓得能拉丝，“好，命中注定，那我回去跟我妈也这么说，就说我哥命中注定要被七个姑娘围着转。”
小惠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出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哈密瓜放在林野手边，弯腰的时候头发扫过林野肩膀，然后直起身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野看了她一眼。
小惠正拿筷子夹粥里的红枣，吃相干净利落，从脸上根本看不出昨晚那个缩在他怀里说“再多一天”的人。
林野：( –_–)
吃完早饭，林野把所有人召集到客厅。
七个姑娘或坐或站或蹲，把沙发和地毯占得满当。
周小萌和赵悦坐在最边上，两个人的坐姿格外端正，像是入职第一天的新员工等着领导训话。
“说正事。”林野站在电视柜前面，手里拿着车钥匙转了两圈，“今天公司那边有拍摄任务，苏星彤带小惠和沈嘉欣先过去，双胞胎下午有个外景。”
他看向周小萌和赵悦。
“你俩今天跟我走，先去补办身份证，然后带你们去公司签合同。”
周小萌举手。
“叔，我有个问题。”
“说。”
“我们签的合同跟苏姐她们一样吗？底薪一万那种？”
“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其他福利一样。”
周小萌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被赵悦一把按住了肩膀。
赵悦比周小萌沉稳一些，她理了理辫子，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叔，那我们的账号定位是什么方向？”
“这个回头让陈子豪跟你们聊。”林野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不过你俩先想自己能干什么，有么特长，回头开会的时候说。”
周小萌拍着胸脯。
“叔我会跳舞，街舞那种，以前在老家舞房练过两年。”
赵悦想了想。
“我会画，以前学过素描和水彩，虽然没考上美院，但是画个插画什么的没问题。”
苏星彤在旁边点了根烟，眯着眼睛打量这两个新人，吐了口烟圈。
“行吧，一个蹦迪的一个画的，搭配起来倒是能做个街头艺术类的账号。”
她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偏头看向林野。
“叔，这俩从今天开始归我管行不行。”
林野靠在电视柜上，双手插兜。
“归你管可以，别带坏人家。”
“我能带坏谁啊。”苏星彤的青龙纹身随着她摊手的动作在小腿上拉伸了一下，“我多正经一人。”
林小鹿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冷笑，端着她的牛奶杯起身往楼上走。
路过林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脸来轻声说了句。
“哥，我后天就回学校了。回去之前我得跟你单独谈，今晚。”
林野点了下头。
林小鹿上了楼，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渐渐远了。
苏星彤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姐妹们，干活去了，今天的拍摄任务赶着下午五点之前出素材，陈子豪催了我三条微信了。”
小惠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弯腰穿鞋的时候手肘碰到了茶几角，嗤了一声缩回来甩了甩手。
沈嘉欣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小惠笑着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林野看着小惠的背影。
她的步伐很正常，肩膀线条很松弛，跟沈嘉欣说话的时候还在笑，声音清脆得像往常一样。
但昨晚她攥着他衣襟的那个力道，指节发白的那个程度，不是“追求者”三个字能解释的。
林野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凯雷德钥匙。
“周小萌，赵悦，走了。”
两个小妹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上。
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周小萌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递到林野面前。
“叔，这个给您。”
林野低头一看，是一张对折了好几次的纸，展开之后上面是一串手写的数字和几个名字。
“这是卢冰雁存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东西，我偷看到记下来的。上面有钱志国的电话，还有他跟卢冰雁约好下周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林野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两眼，折好塞进内兜。
“不错。”
周小萌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赵悦：(ᵔ◡ᵔ)
凯雷德的发动机声在车库里轰然响起，两个新来的小妹坐在后排，脸上写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林野把车倒出车库，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晃了一下眼，他从遮阳板后面抽出墨镜戴上，单手打方向盘拐上了翡翠湾的内部车道。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是陈子豪发来的消息。
【豪哥在线：老板，今天平台那边反馈了一条异常数据，星彤姐的直播回放被人恶意举报了十七次，理由是“虚假宣传”和“低俗内容”，我已经申诉了，但对方用的是批量小号，这招路子很熟。】
林野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继续申诉，顺便查一下举报账号的注册时间和IP段，有结果发我。】
他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拇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钱志国。
还在搞小动作。
凯雷德驶出翡翠湾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周小萌在后排叽喳喳地跟赵悦讨论要纹什么图案。
“我要纹个凤凰，跟苏姐的青龙配一对。”
“那我纹什么，玄武？那不就是王八吗，谢你的好意我选择拒绝。”
林野没理她俩。
他盯着前方的红绿灯，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小惠说的那句“再多一天”，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