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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补办身份证的流程比上次顺利得多，周小萌和赵悦的户籍所在地都能联网核验，临时身份证当场就出了。
两个小妹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表情比拿到录取通知书还激动。
周小萌举着临时身份证，对着派出所门口的阳光左看右看。
“叔，我这算不算重获新生？以前身份证被卢冰雁扣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跟个黑户似的，走哪儿都心虚。”
“你现在也没资格不心虚。”林野把车钥匙甩了个圈，“昨晚偷人家车的事你忘了？”
周小萌脸一白，下意识往赵悦身后缩了缩。
“叔，那个……算正当防卫？”
“偷车叫正当防卫？”林野拉开凯雷德的车门，“你搁哪个法学院学的。”
赵悦小声补了一句：“那辆五菱还停在路边呢，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还回去？”
“不用，让它搁那晒着吧。”林野发动车子，“卢冰雁要报警就报，偷你们身份证的账还没跟她算完。”
凯雷德驶向星耀传媒的路上，林野的手机响了三次，全是陈子豪的。
第一条：【举报账号查到了，批量注册，全是上个月同一天创建的，IP段指向江城本地一个网吧】
第二条：【平台那边给了初步处理意见，暂时降权三天，我在走申诉流程，但对方举报频率还在增加】
第三条：【老板，翠翠的新账号昨晚首播了，挂在一个叫“金鼎传媒”的公司名下，内容方向跟星彤姐高度重合，连开场话术都是抄的】
林野把手机递给副驾驶上的周小萌。
“念给我听。”
周小萌捧着手机念完三条消息，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赵悦从后排伸过脑袋来看屏幕。
“叔，金鼎传媒是不是就是钱志国搞的？”
“十有八九。”
林野单手打方向盘拐进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熄火之后没急着下车，靠在座椅上想了几秒。
钱志国这人，能力一般但恶心人是专业的。恶意举报、抄袭话术、扶持对标账号，这套组合拳打出来未必能伤筋动骨，但持续骚扰确实烦人。
他拿回手机，给陈子豪回了条语音。
“举报的事你继续申诉，同时把我们所有账号的原创内容做好存档和时间戳备份。金鼎传媒那边先不管，让他们抄，等他们粉丝到一定量级再动手，一锅端比零敲碎打划算。”
发完语音，他又补了一条文字。
【另外，今天新来两个人，周小萌和赵悦，安排入职手续，试用期八千。周小萌方向可以考虑街舞类，赵悦会画画，看看能不能做绘画过程的解压类内容。】
陈子豪秒回：【收到老板，人事那边我马上安排。对了，星彤姐今天的直播排在下午三点，降权期间流量会受影响，要不要调整策略？】
林野想了想：【正常播，降权就降权，内容硬了流量自己会回来。告诉星彤，今天别整那些花活，就聊天，跟粉丝唠家常，把私域粘性做起来。】
带着周小萌和赵悦上楼办入职的时候，林野在走廊里碰到了沈嘉欣。
沈嘉欣穿着公司发的工牌，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到林野就快步走过来，表情有点微妙。
“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说。”
沈嘉欣往旁边让了让，避开走廊上其他员工的视线，压低声音。
“今天早上剪视频的时候，小惠状态不太对。她拍吃播素材的时候走了三次神，第一条食材名字说错了，第二条筷子掉了，第三条直接对着镜头发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林野的手指在裤缝上点了两下。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问她就说没睡好。”沈嘉欣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是她今天上午去了两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我怕……”
她没把话说完。
林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沈嘉欣走了之后，林野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人花两千块在精神圈子里打听小惠的下落。
小惠半夜缩在他怀里说“再多一天”。
今天拍摄走神，躲厕所哭。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追求者”能解释的方向。
他掏出手机，翻到小惠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张吃播截图，她抱着一盆酸菜鱼对镜头笑，嘴角沾着汤汁，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林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有些事，逼着问未必能问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周小萌和赵悦的入职流程很顺利，陈子豪效率极高，两份合同半小时就搞定了。签字的时候周小萌看着合同上“月薪8000元（试用期）”那行字，笔都在抖。
“叔，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赵悦签完名，把笔帽盖好放回笔筒里，抬头看着林野，辫子垂在胸前，眼眶有点泛红。
“叔，谢谢您。”
林野摆了下手。
“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干活。”
下午两点五十，苏星彤在直播间调试设备，林野坐在旁边的监控室里看实时画面。
降权的效果很明显，开播五分钟只进来了两百多人，跟上次百万级的火爆场面比，冷清得像大年初一的网吧。
苏星彤对着镜头，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家人们，今天咱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跟你们唠唠嗑。有人说我被举报了——对，被举报了十七次，虚假宣传加低俗内容。”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平台的降权通知。
“我寻思我直播也就是讲讲段子聊聊天，最多跟我叔撒个娇，这也算低俗？那你们去看看隔壁那些穿着蕾丝扭胯的，她们算什么？算非物质文化遗产？”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哈哈哈哈非遗传承人】
【姐，你这嘴开过光的吧】
【就喜欢看你发癫，别停】
苏星彤越聊越放松，从被举报这件事开始，讲到自己刚来江城时身上只有五块钱的经历，讲到五个姑娘怎么靠一双原味黑丝抵房租，讲到在烧烤摊怼周克梅的名场面。
当然，细节都经过了艺术加工，但核心的真实感戳到了直播间里的观众。
人数从两百涨到了一千，又从一千涨到了五千。
降权归降权，内容够硬，算法的铁拳也得给三分薄面。
林野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个对着镜头手舞足蹈的三色头发姑娘，嘴角动了一下。
这丫头，天生吃这碗饭的。
他的目光从苏星彤的直播画面移开，切到了隔壁剪辑室的监控。
小惠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今天拍的素材时间线，但她的手搭在鼠标上没动，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去，抬起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任何不注意的人都会忽略。
但林野看到了。
他把监控画面截了一张图，存在手机相册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然后他关掉监控屏幕，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五点半，苏星彤下播，带着周小萌和赵悦来办公室找林野。
“叔，今天虽然被降权了，但最终在线稳定在八千左右，私信加粉丝群的转化率还挺高。”
她报数据的时候神情认真，跟直播时判若两人。
“陈子豪说金鼎那边的翠翠首播数据也出来了，在线峰值只有一千二，内容完全是照搬我的模板，粉丝评论区都在说像山寨货。”
林野嗯了一声。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钱志国想打持久战，那就陪他打，先把我们自己的矩阵铺起来。双胞胎的外景素材剪出来了吗？”
“嘉欣说晚上能出成片。”
“行。”林野站起来拿钥匙，“收工，回家。”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林野特意等了一下小惠。
小惠最后一个从电梯里出来，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笑着跟周小萌和赵悦打了个招呼，然后自然地走到林野身边，跟大家一起往停车场走。
她的笑容很正常，步伐很正常，跟苏星彤拌嘴的频率很正常。
什么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林野更加确定，有些东西正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