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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翡翠湾的路上，小惠破天荒地开口提了个要求。
“叔，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吧。”
凯雷德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七个人几乎同时把头转向后排中间座位上的小惠。
苏星彤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请客？宋小惠你是不是发烧了？上次你吃我一包辣条都要记账扣回来的人，今天要请客？”
小惠笑着拍了苏星彤后脑勺一下。
“就不能让我大方一回？第一个月工资到手了，总得意思一下吧。叔，我想请所有人，你也算上。”
林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惠歪着头冲他笑，门牙露出来一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跟平时一模一样。
“行，你请。”林野把视线收回前方，“想吃什么？”
“火锅！”周小萌在后排率先举手抢答。
“支持！”赵悦跟着附议。
小惠点头：“就火锅，我在大众点评上看了一家，评分4.8，人均七十多，我请得起。”
苏星彤算了一下，七个人加林野和林小鹿，九口人，人均七十就是六百多。
“行，小惠阔气了，吃不垮你算我输。”
火锅店在翡翠湾附近的商业街上，九个人坐了一张大圆桌，鸳鸯锅底翻着红油，蒸汽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模糊。
小惠今晚格外活跃。
她给每个人都点了专属的菜，苏星彤爱吃毛肚她就点了三份，林小鹿不吃辣她额外要了个清汤锅底的番茄牛腩，双胞胎喜欢虾滑她点了两盘。
连新来的周小萌和赵悦的口味她都提前问过了。
林野要了瓶啤酒，小惠接过去帮他拧开瓶盖，倒进杯子里，泡沫刚好到杯沿下一厘米。
“叔，你就喝一杯啊，别喝多了，你还得开车。”
苏星彤嘴里塞着毛肚，含混不清地插嘴：“小惠你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殷勤得我以为你要竞选居委会主任。”
小惠夹了块羊肉在苏星彤碗里。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表现一回。”
林小鹿坐在林野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拿筷子在番茄锅里捞牛腩，眼睛却时不时往小惠那边瞟。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推理都准。
她凑到林野耳边，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小惠今晚不对劲。”
林野夹了口菜，没应。
“我认真的。”林小鹿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一个人突然变得特别好、特别周到、对谁都笑，通常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她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要么她在跟所有人告别。”
林野嚼东西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温度刚好，苦味散在舌根上。
“我盯着呢。”
火锅吃到九点多，小惠抢着去前台买单，刷卡的时候脸上笑得灿烂。
“叔，737块，我请得起。”
她举着小票在林野面前晃了晃，手腕上戴着那个便宜到掉渣的塑料发圈，在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晃啊晃的。
回家之后，众人该洗澡的洗澡，该护肤的护肤。
周小萌和赵悦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临时大家庭，在B栋三楼的房间里闹腾到十点多才消停。
林小鹿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学校。她路过林野房间门口的时候敲了两下。
“哥，我走了不在你身边盯着，你自己悠着点。”
“嗯。”
“还有，小惠那边，你上心。”
“知——”林野话到嘴边改了口，“嗯。”
林小鹿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箱回了她的房间。
林野洗完澡躺在床上，门照旧没锁。
十一点，没人来。
十一点半，没人来。
凌晨十二点，还是没人来。
不对。
以这群人的习性，尤其是苏星彤那个“不偷袭不舒服星人”，到这个点不来闹一场是不正常的。
林野坐起来，拿起手机给苏星彤发了条微信。
【你们都睡了？】
苏星彤秒回。
【睡了，鹿姐明天走我就不闹了，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叔你也早点睡】
林野看着这条回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苏星彤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
他又翻到小惠的对话框，点开头像看了看。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小惠发的一个吃播素材的截图，配文是“叔你看我这个角度拍得好不好”。
他打了个“睡了没”出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三个字：消息已读。
但没有回复。
林野又等了五分钟。
已读不回。
他披上外套下楼，先到地下一层。
苏星彤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听着像是在跟沈嘉欣聊天。
他敲了两下门。
苏星彤隔着门喊了一句：“叔？你怎么下来了？”
“小惠呢。”
门开了一条缝，苏星彤露出半张脸，三色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疑惑。
“小惠不在她房间？”
林野转身走向小惠的房间，门没锁，推开之后屋里黑着灯，床铺收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尾。
床头柜上摆着一部手机。
林野走过去拿起来，是公司给小惠配的那台旗舰机，屏幕上有一条未发出的微信草稿。
收信人写着“叔”。
内容只有五个字：
【对不起谢谢你】
林野捏着手机站在黑暗里，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立刻冲上楼检查车库——凯雷德和路虎都在，说明小惠是步行出去的。
苏星彤这时候也跟了上来，看到小惠房间的状态和床头那部手机，脸色唰地白了。
“叔……她跑了？”
三分钟之内，整栋别墅从头到脚亮了起来。
沈嘉欣、小雯、小薇从各自房间冲出来，周小萌和赵悦也从B栋跑了过来。
七个人站在客厅里，有的披着外套，有的光着脚。
苏星彤拿着小惠留下的手机，盯着那条草稿消息看了好几遍，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就说她今天不对劲。”沈嘉欣的声音在发抖，“她请客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吃一顿吃出了散伙饭的味道。”
小雯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睡裙的下摆，声音发紧。
“会不会是那个打听她的人找上来了？”
赵悦突然想起什么，扯了一下周小萌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叔，我刚才想起来一件事。”赵悦咽了口口水，“卢冰雁那边打听小惠姐的人，出的价码不只是两千。后来追加了五千，就要一个定位。”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野蹲下来把地上的拖鞋踢到一边，把球鞋穿上，站起来拿了车钥匙。
“苏星彤留在家里，剩下的人也别出去。”
“叔，我跟你一起去找。”苏星彤的声音罕见地没有任何调侃的成分。
“你留下。”林野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万一她自己回来了，家里得有人接着。”
苏星彤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了一步。
凯雷德的引擎声在深夜的翡翠湾里格外响亮。
林野单手打方向盘冲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仪表盘上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江城的凌晨，路灯照着空荡的街道。
一个手机都没带的姑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