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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手里的矿泉水瓶滚到车底，瓶口还在往外淌水。
林野没去捡。
他看着那个旧皮夹克男人从面包车旁边走过来，脚上的胶鞋沾着干泥，蛇皮袋被他拖在地上，袋角蹭过停车场的减速带，发出一阵破布摩擦声。
“爸。”
小惠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快被车库风机盖住。
旧皮夹克男人把烟头踩灭，眼睛先看小惠，又扫过苏星彤，沈嘉欣，周小萌和赵悦，最后落到林野身上。
“你就是林野？”
林野把车钥匙装进口袋。
“我是。”
“我闺女在你这儿上班？”
“对。”
“上班上到不回家，电话不接，人也不见，你们这公司挺能耐啊。”
苏星彤往前走了一步，被小惠拉住了袖子。
“别。”
苏星彤低头看她的手。
小惠抓得紧，抓到袖口都皱了。
林野看向旧皮夹克男人。
“进去说，别堵门口。”
男人冷笑一声。
“咋的，怕丢人？我今天就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城里人怎么拐我家闺女。”
陈子豪已经带着两个行政员工下来了，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先生，您说话注意点，我们公司手续齐全，小惠是成年人，签约合同也合法。”
男人斜了陈子豪一眼。
“你谁啊？轮得着你插嘴？”
周小萌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老头战斗力不低啊，开局就拉横幅那味儿。”
赵悦拉她一下。
“你闭会儿嘴。”
男人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伸手从袋子里扯出一块白布。
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大字。
黑心传媒，扣留少女，逼良为娼。
苏星彤直接炸了。
“你他妈会不会写字？逼良为娼这四个字是你能乱用的？”
男人把白布往地上一铺，坐了上去。
“我不懂字，我就知道我闺女被你们藏起来了，我家定好的亲事黄了，八万彩礼没了，我儿子的媳妇也没了。”
小惠脸白得厉害。
“爸，我没答应。”
“你答不答应重要吗？你姓宋，吃宋家的饭长大，你哥为了你没少干活，现在轮到你帮家里一把，你跑了？”
“我工资可以寄回去。”
男人拿鼻子哼了一声。
“你那点工资够干啥？你哥娶媳妇要房要钱，人家女方张口就要二十万，你不嫁过去，人家姑娘也不嫁你哥。”
苏星彤撸袖子。
“合着你家娶不上媳妇，就把小惠打包送傻子家？你咋不把自己嫁过去呢？你年纪合适，还抗造。”
男人指着她。
“你个染毛丫头少管闲事！”
“我今天就管了，你碰她一下试试。”
停车场已经有不少员工围过来，电梯口那边还有人拿手机拍。
林野抬手，挡了挡苏星彤。
“子豪，把围观的人带上去，谁拍视频，提醒一下别外传。”
陈子豪点头，赶紧招呼员工。
男人一看有人拍，反而把嗓门抬得更高。
“拍！都拍！让我看看大公司怎么欺负农村人！”
林野蹲下去，把白布一角捏起来看了看，红油漆还没干透，沾在他指腹上一点。
他抽了张纸擦手，擦到第二下时，视线落在男人脖子上。
旧皮夹克领口敞着，里面挂着一块玉佩。
玉佩颜色发黄，边缘磨得圆润，上面雕着一只趴伏的小兽，绳子是新换的红绳，玉身却带着旧物才有的沉色。
黄金瞳自动跳出。
【明代晚期和田黄玉瑞兽佩】
【民间传世旧藏，玉质熟润，工法古拙，局部沁色自然】
【当前市场估值，180万至260万】
【风险提示，物主来源存疑，原始归属可能存在家庭内争议】
林野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纸巾边角被他捏皱，沾了点红漆的那面贴在掌心，他没立刻丢掉。
苏星彤看他盯着人家脖子，凑过来小声说。
“叔，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他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
苏星彤立马闭嘴。
“好，我没说，刚才是停车场风在造谣。(｡ŏ_ŏ)”
男人注意到林野的视线，抬手把玉佩塞进衣领里。
“看啥看？没见过农村人戴玉啊？”
林野站起来。
“你要多少钱？”
小惠急了。
“叔！”
男人眼睛亮了，屁股还坐在白布上没起来，手却已经伸出来。
“八万彩礼，二十万给我儿子娶媳妇，还得赔我们家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路费，营养费。”
周小萌掰着手指头算。
“你这营养费给谁补？给蛇皮袋吗？”
男人瞪她。
“少废话，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小惠整个人都在发抖。
“爸，你别闹了，我以后每个月给你打钱，我哥娶媳妇我也帮，但你不能这么要。”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抓小惠。
“你跟我回去，回去啥都有得谈。”
林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没用多大动作，但男人的手就停在半空，往前推不动，往回抽也抽不出来。
男人脸涨红。
“你松开！”
林野没松，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报警，还是谈钱，你选。”
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嘴里的硬气少了半截。
“你有钱人了不起啊？你拐我闺女还有理？”
林野松开他，拿纸巾又擦了擦手。
“第一，小惠十九岁，有自主就业权，你带不走她。”
“第二，换亲违法，逼她嫁给不具备完整民事能力的人，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第三，你今天在公司门口挂这个，影响我公司正常经营，我也可以追责。”
男人被他说得往后退了一下，脚跟踩到白布上的红油漆，胶鞋底带起一块红。
“你吓唬我？”
“我给你机会。”
林野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已经是报警界面。
男人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周围渐渐散开的员工，脸上那股撒泼劲儿慢慢收回去，变成了另一种油滑。
“行，你有文化，你会说。那咱就按钱说。”
小惠抓住林野袖子。
“叔，别给。”
林野拍了拍她手背。
“我心里有数。”
苏星彤在旁边看着林野，又看了看男人衣领，忽然反应过来一点什么，没出声。
男人坐回白布上，双腿一盘。
“五十万，今天给钱，我以后不来闹。”
林野摇头。
“二十万。”
男人立刻嚷。
“不行！我家彩礼都八万，我儿子娶媳妇还差一大截，二十万打发要饭的呢？”
“二十万现金，加一个条件。”
男人眼皮动了动。
“啥条件？”
林野指了指他衣领。
“你那块玉，卖给我。”
男人抬手捂住脖子。
“这破玩意儿不值钱，我爹留下来的。”
林野没接他这句。
“二十万解决今天的事，玉佩另算，我出三万。”
苏星彤听到三万，差点没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下去。
她看看林野，又看看男人，眼珠子开始转。
“叔，你买这玩意儿干啥？挂车上辟邪啊？”
林野没理她。
男人摸着衣领里的玉佩，表情开始犹豫。
他显然不知道这东西值钱，但也知道林野不会无缘无故开口。
“十万。”
林野笑了下。
“三万五。”
“八万。”
“四万。”
男人咬了咬牙。
“五万，少一分不卖。”
林野点头。
“可以。”
小惠愣住。
苏星彤也愣住。
周小萌小声问赵悦。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反向砍价？叔把对面砍舒服了？”
赵悦拿铅笔戳她胳膊。
“你别说话，我感觉叔要坑人。”
林野打开手机转账界面。
“二十五万，一次性转给你。你写收条，内容写清楚，今后不得以换亲，彩礼，家庭纠纷为由干扰宋小惠工作生活，不得再来星耀传媒闹事，不得散播不实信息。玉佩自愿出售给我，钱货两清。”
男人皱眉。
“写这么多干啥？”
陈子豪已经递来纸笔。
“您要是不识字，我可以帮您打印协议，您按手印。”
男人脸上挂不住。
“谁不识字？拿来。”
他趴在车前盖上写收条，写到一半，字歪得快飞出纸面，笔尖还把纸戳破了一个洞。
苏星彤站在旁边看，忍不住低声说。
“这字儿写得挺有个人风格，像蚯蚓集体喝多了。”
小惠没笑。
她一直盯着那块玉佩。
男人写完，按手印，拍身份证，陈子豪全程录像。
林野转账二十五万。
手机提示到账后，男人脸上的皱纹都松了，伸手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林野时还舍不得似的摩挲了两下。
“这玩意儿我戴十来年了，便宜你了。”
林野接过玉佩。
玉入手温润，边角有旧磨痕，红绳还带着汗味。
黄金瞳的小字再次浮出。
【明代晚期和田黄玉瑞兽佩，真品】
【深度鉴定剩余次数，3】
林野把玉佩握在掌心。
“你可以走了。”
男人把白布往蛇皮袋里一塞，又看小惠。
“你以后每个月给家里打钱，听见没？”
小惠还没开口，林野已经把协议收起来。
“协议里没这条。”
男人脸色变了。
“我是她爸！”
“协议里也没这条。”
苏星彤抱着胳膊，差点笑出声。
“叔这嘴今天开光了，老宋你别杠，杠就是协议里没这条。(◔◡◔)”
男人骂骂咧咧上了面包车，车门拉了两次才关上，发动机点火时咳了半天，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才从停车场开出去。
车一走，小惠腿一软，扶住旁边的车门。
林野伸手托了她一下。
“没事了。”
小惠没看他，目光还在他手里的玉佩上。
“叔。”
“嗯？”
“这个玉佩，你花五万买亏了。”
苏星彤眼睛一亮。
“小惠你懂玉？”
小惠摇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不懂。”
她伸手碰了碰那块瑞兽佩，指尖停在玉佩背面的一个小小缺口上。
“这是我的。”
林野看着她。
“你说什么？”
小惠把玉佩翻过来，背面靠近尾巴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月牙形磕痕。
她的声音发干，像嗓子里塞了火锅店没煮开的粉条。
“我小时候戴过，后来我妈说丢了，我还哭了好几天。”
苏星彤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陈子豪拿着协议站在旁边，手里的纸被风吹得翻起一角，他伸手按住，却没把话接上。
小惠盯着那块玉，手指从月牙磕痕上滑过去。
“叔，我爸说这是我爷留下来的。”
她抬头看林野。
“可我妈以前说，这是她把我抱回家的时候，我脖子上挂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