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行了行了，我随口说的还不行吗？再说了，我儿子在银行上班，在编的，一个月工资稳稳当当的，这总没说错吧？”
她这话说完，还特意看了苏星彤她们一眼，那意思明摆着，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姑娘，能跟我那在编的儿子比？
王秀芹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接话。
苏星彤先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白裙子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瓜子壳，发出沙沙的声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张婶，脸上的表情乖巧得不像话，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一点不乖巧。
“婶子，你儿子在银行上班啊？那挺厉害的，一个月能赚多少啊？”
张婶挺了挺胸。
“三千五，在编的，旱涝保收。”
苏星彤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看小惠和沈嘉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千五啊。”
苏星彤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品一颗话梅，品完之后还砸了砸嘴。
“婶子，我一个月工资一万，还不算提成和奖金。(¬‿¬)”
小惠在旁边接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也是一万，包吃包住。”
沈嘉欣抱着胳膊靠在槐树干上，连头都没抬。
“我底薪一万二，剪辑提成另算。”
周小萌从赵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举着手机晃了晃。
“我刚入职试用期八千，转正也是一万！(✧∀✧)”
赵悦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我也是。”
双胞胎小雯和小薇对视了一眼，齐声开口。
“我们也是一万。”
张婶的蒲扇停了。
赵婶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星彤把假发往肩后一甩，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老槐树底下所有人都听得见。
“婶子，三千五，养家都够呛吧？我这一万还嫌少呢，你儿子那在编的编制，是镶了金边还是咋的？(ꐦ°᷄д°᷅)”
张婶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手里的蒲扇攥得指关节发白。
“你们这几个染头发的纹身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苏星彤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长裙遮住的小腿，又摸了摸假发，脸上的笑没收。
“婶子，我们可都是正经工作的人，有合同有社保有五险一金，给你个面子叫你一声张婶，不给你面子——”
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林野一眼，又转回来。
“你见了我野哥都得叫声林总。”
张婶的嘴抖了两下，想说什么，被刘婶从旁边拉了一下袖子，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赵婶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补了一刀。
“张婶，人家姑娘一个月赚的比你儿子三个月还多，你这优越感从哪来的啊？”
张婶甩开刘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王秀芹。
“小野他妈，你听见了吧？这几个小姑娘就是看中了小野的钱！你可加点小心，别让你儿子被人骗了！”
王秀芹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苏星彤先笑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怼人时的锋利，是一种带着点倔的笑，她转过身，从小惠手里接过那个装金镯子的袋子，双手递到王秀芹面前。
“阿姨，这是我野哥给我们买的，但我们每个人都自己出了一份心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桂花吊坠，放在王秀芹布包上面。
“我不图我叔的钱，我叔没钱我也愿意跟着他，大不了我送外卖养他！”
小惠往前一步，把自己买的那只打火机也塞进了王秀芹手里。
“阿姨，我当吃播养他，我一个人能吃两份饭，赚两份钱。”
沈嘉欣从槐树干上直起身来，走到王秀芹面前，把茶叶往她怀里一塞，语气硬邦邦的。
“我要饭都养我叔，我就愿意，你儿子白给都没人要。”
沈嘉欣这句话扔出来的时候，老槐树底下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张婶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嘴唇哆嗦着，蒲扇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扇面上又落了一片槐树叶子。
刘婶弯腰帮她捡蒲扇，捡到一半又缩回手，假装在掸自己裤腿上的灰。
赵婶站在王秀芹旁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伸手拍了拍王秀芹的胳膊。
王秀芹低头看着怀里那些东西，金镯子的红盒子半开着，金桂花吊坠搁在布包上面，打火机的外壳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茶叶盒的边角硌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在那些东西上面停了好一会儿，指尖从金镯子上滑过去，又滑到打火机上，最后停在那枚金桂花吊坠上面，捏起来看了看。
“这桂花……”
她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
苏星彤赶紧凑过来，指着吊坠上的花纹。
“阿姨，鹿姐说您喜欢桂花，家里以前有棵桂花树来着，后来冻死了，我就挑了这个。”
王秀芹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把吊坠攥在掌心里，攥得指尖发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面前这一排姑娘。
苏星彤的假发被风吹歪了一小撮，小惠的帆布鞋上还沾着桥洞底下的泥点子，沈嘉欣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得一边高一边低，周小萌的粉毛从帽子底下露出来一截，赵悦的画本夹在胳膊底下，双胞胎手拉着手，谁都没松开。
王秀芹把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伸出去，拉住了苏星彤的手。
“行了，别搁这站着了，进屋吧。”
苏星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王秀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留着择菜留下的绿色，粗糙得像砂纸。
她鼻子一酸，假发差点跟着歪下去，赶紧仰起头眨了眨眼。
“阿姨，那我假发能不能摘了？这玩意儿勒得我脑门起印子。”
王秀芹看了她一眼。
“假的？”
“业务需要。”
“摘了吧，看着别扭。”
苏星彤如蒙大赦，一把掀掉假发，三色头发炸开来，在阳光下跟孔雀开屏似的，她甩了甩脑袋，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
“阿姨，还是你懂我！”
张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刘婶拽了一下袖子。
“别说了，走吧。”
张婶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王秀芹手里的金镯子，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往村子深处走了，蒲扇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婶冲她背影哼了一声，转头又拉住小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闺女瘦了点，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小惠被她拉着手，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站在旁边，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指腹摩挲着那块玉佩的边角，看着王秀芹带着七个姑娘往家走，苏星彤的笑声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赵婶走到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小野，你妈刚才被张婶那几个说得脸都白了，你回来得好。”
林野点了下头。
“谢谢赵婶。”
赵婶摆摆手，又压低声音。
“你爸刚才开车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抹眼睛了。”
林野没接话，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蒲扇拖过的痕迹，土路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从老槐树底下一直延伸到巷子拐角。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晚饭还有三个多小时，林建国应该已经把车停到家门口了，估计这会儿正绕着车转圈呢。
赵婶拍了拍他后背，往自己家方向走了，走到巷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晚上让你爸少喝点，别又犯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