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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回到家里，周明远已经带着人把老房子和后面那块地全量完了，平板上多了张三维地形图，密密麻麻标着数字。
“林总，宅基地批下来了，加上后面那块地，总面积够用。我这边出了三版设计图，您过目。”
周明远把平板递过来，上面三个方案，从简约到豪华，配着3D效果图。
林建国和王秀芹凑过来看，两个人盯着屏幕，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这个好，三层，带车库。”林建国指着第二版。
“这个好看，院子大。”王秀芹指着第三版。
“那这个呢？带阳光房。”周明远切到第一版。
“也好也好。”
两个人看哪个都好，看哪个都舍不得放下，跟在菜市场挑西瓜似的，敲敲这个拍拍那个，哪个都想抱回家。
苏星彤从旁边探过头来。“叔，我建议第三版，院子大，回来能搁院子里吃烧烤。”
周小萌也凑过来。“对对对，还能搭个舞台，我给叔跳舞用。”
赵悦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跳舞用得着舞台？田埂上你都能跳。”
“那不一样，田埂上没有灯光！”
林野拍了板。“就第三版，三层带院子带车库，每层两个卫生间，一楼老人住，二楼我住，三楼客房。”
周明远点头。“没问题，回去出施工图，三天内搞定，然后进场。”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发动机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三辆。
打头是辆黑色帕萨特，后面跟着两辆五菱宏光，车斗里坐着七八个光膀子汉子，胳膊上全是纹身，手里攥着钢管。
帕萨特停在林家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头胖子。四十来岁，脖子上一条过肩龙从领口爬到耳根，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嗒咔嗒响。
他站在院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看见院子里架着的三脚架和测绘仪器，嘴角往下一撇。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动土的？”
周明远皱了皱眉，走上前。“先生，我们是江城建筑公司的，正在做前期勘察——”
“江城？”光头胖子嗤笑一声，核桃盘得咔咔响，“我不管你从哪来的，这片地盘的工程，姓刘的说了算。谁要在这儿盖房子动土，先过我刘彪这一关。”
林建国站在院子中间，脸色白了。他认得刘彪，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手里有个工程队，村里的活儿基本都经他手，谁要搞工程不给他交点“过路费”，工程别想干下去。
王秀芹也认出来了，下意识往林野身边挪了半步。
苏星彤从屋里出来，嘴里还嚼着馒头，看见这阵仗，馒头差点喷出来。
“我去，啥情况？包工头带人来砸场子？”
小惠站起来，手指攥着椅子扶手。
沈嘉欣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林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刘彪。
“你谁？”
刘彪把核桃往兜里一揣，双手抱胸。“我叫刘彪，这一带的工程都归我管。你盖房子可以，工程得给我干，材料得从我这进，不然——”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测绘的人。
“不然别想开工。”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周明远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刘彪以为他怕了，嗓门又抬高了半截。“我跟你说，别以为从江城来个公司就了不起，这地界上——”
欻！
一道黑影从村道方向切进来。
一辆灰色越野车从拐口冲出，轮胎碾过碎石嘎嘣脆。车头正对刘彪的帕萨特，大灯亮着，把刘彪晃得眯了眼。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像堵墙。他手里拿着对讲机，走到刘彪面前，面无表情。
“刘彪是吧？”
刘彪瞪着他。“你谁啊？”
“江城建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副经理，孙大海。”
他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在刘彪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公司具有国家一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所有工程项目由公司统一调配。你要接工程，走正规招投标流程，拿资质来谈。”
刘彪愣了一下，嘴硬。“啥资质不资质的，这片地——”
“这片地，”孙大海打断他，“是林总的宅基地，林总是我们公司实际控制人。你在他地盘上闹事，等于在我们公司地盘上闹事。”
刘彪的表情变了变。他看了看孙大海身后那辆越野车，又看了看院里那些专业设备和人员，心里打鼓，但面子让他不肯松口。
“你吓唬我呢？我刘彪在这片——”
啪！
一辆黑色越野巨兽从村道拐口碾进来。
路虎揽胜的车头出现在巷口，江G88888的车牌在阳光下亮得刺眼。V8的引擎声低沉浑厚，碾过村道上的碎石，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散步。
车停在院门口，把刘彪那辆帕萨特挤到旁边，两个后视镜差点亲上。
林野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拿着那张盖了章的宅基地申请表，目光落在刘彪身上。
刘彪看见那块车牌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干净。
五个八。
豹子号。
他在这一带混了十几年，什么车没见过？但豹子号的路虎揽胜，他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能挂这种牌的人，不是他惹得起的。
不，不是他惹得起的级别。
刘彪的腿发软，盘核桃的手也不自觉放下了。他身后那两辆五菱宏光里坐着的光膀子汉子们，一个个从车斗里探出脑袋，面面相觑。
孙大海站在旁边，语气平淡。“刘老板，想走招投标流程，明天去江城建筑公司项目部领表。不想去，那就请回。”
刘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目光又落在那辆路虎上，喉咙里的字一个都没蹦出来。
他转身往帕萨特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涛家的方向。
张涛正站在自家院门口，隔着半条巷子往这边看。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张涛缩回脑袋，门“砰”地关上了。
刘彪上了车，帕萨特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两辆五菱宏光跟着掉头，在村道上磨蹭了半天才拐出去。
发动机声远了，院子恢复了安静。
林建国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根树枝，刚才攥得太紧，树枝都折了。
王秀芹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苏星彤嚼着馒头走过来，冲林野竖了个大拇指。“叔，你这车比保镖好使，往那一停，对面直接全责绷住了。”
林野把车钥匙揣回兜里，没接她的话。
周明远擦了把汗。“林总，后续施工我们安排自己的人进场，不会再出这种问题。”
“嗯，工期抓紧。”
“收到。”
孙大海跟林野打了个招呼，开车走了。周明远带着团队也收了仪器，准备回公司出施工图。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傍晚，王秀芹在厨房忙活晚饭，林野坐院子里帮林建国剥蒜。
王秀芹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了根葱当指挥棒。她欲言又止，嘴唇开合了两下，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
林野头也没抬。“妈，有啥话直说。”
王秀芹把葱往围裙兜里一别，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搓了搓。
“小野，你姥爷快七十大寿了。”
林野手里的蒜停了一下。
“啥时候？”
“下个月初八。”王秀芹的声音带着犹豫，“往年都是你大舅操办的，今年……你舅妈那个样子，估计是不想管了。”
她顿了顿。
“你看，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