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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手里一顿。
他又往后翻，照片里那个金发女人，年纪不大，眉眼和安娜有几分相近。更靠后的位置，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俄语拼的，下面压着一串中文地址。
林野没出声，拿起手机，把那张便签拍了下来。
门又开了。
安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相册，神情有点局促。
她大概是跟着苏星彤乱逛，逛到了楼下，不知怎么就把这本相册翻出来了。
她看见林野手里的那本，又看见桌上的老照片，整个人都愣了。
“这个……”她说的是中文，发音有点别扭，“这个是我写的。”
林野没急着问，先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看这张。”
安娜低头一看，眼神一下停住。她伸手摸着照片边缘，嘴唇抿紧，过了几秒，才用翻译软件输入了一串话。
屏幕弹出来时，小惠正好推门进来送水果。
“这本相册，是我妈妈以前提过的地方。”安娜看完翻译，声音轻了些，“她说，小时候有一次去过一个很大的庄园。里面有个很会说俄语的叔叔，还送过她糖。”
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没离开屏幕。
“你来江城，就是为了找这个地方？”
安娜摇头，又点头。
“我先是跟着阿飞走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他说带我看海，带我吃烧烤。后来，我自己跑了。可跑出来以后，我想起妈妈以前说过，江城有线索。”
小惠站在门边，手里那盘水果还没放下，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她本来想问安娜会不会一直留在这儿，现在这话倒不急了。安娜身上那点事，一看就不是普通离家出走。她要真跟林野家有旧线，事情就更绕了。
林野把相册合上。
“这事先别往外说。”
安娜点头。
“我不说。”
林野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你先住下。明天我让人查这条线。”
安娜抬头看他，眼圈还红着，嘴上却应得很快。
“好。”
小惠把水果放下，没立刻走。她站了会儿，才说：“那我去看看她们睡哪儿。”
林野“嗯”了一声。
小惠转身出去，门关上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些。
她知道林野没骗她，可他把安娜安排得这么顺，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别扭。不是多大事，就是那种位置被人挤了一下的感觉。
可她也清楚，林野这人要做事，从不靠情绪。
他愿意把谁留在身边，靠的是判断，不是嘴上哄几句。
而这点判断，正是她们现在离不开的。
楼下，苏星彤正带着安娜在客厅转。
“这个是休息室，那个是投影厅，这边是练舞的地方。你要真想学中文，先把叔这个词学会。”
安娜眨眨眼。
“叔。”
“对，跟谁都这么叫，别乱升级。”苏星彤说完，自己先乐了。
安娜认真琢磨了一下，忽然问：“那林野呢？”
苏星彤脚步一停。
她转头看了安娜一眼，想说点别的，又懒得绕。
“他啊，得看情况。你先别打他主意。”
安娜听不太懂最后一句，但大概能猜到意思。
她点头，伸手把相册抱紧了点，没再问。
另一边，几十公里外的江城老旧小区，李翠兰和孙丽正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摊着寿宴名单、红包表和菜单草稿。
孙丽把手里的烟头摁灭，抬头看向王磊。
“明天你就开宝马回村，车别停太远，直接往院口一摆。你舅妈那边我也说好了，到时候她先开口，你再接着来。村里那帮人没见过世面，先给他们看看什么叫体面。”
王磊靠在椅子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妈，你放心。我这次准备得够。朋友圈都发了，定位也改成市里最好的酒店了。到时候我把车往那一停，保准有人问。”
李翠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听得直点头。
“对，对，就这么整。林野那边不是说要办寿宴吗？我看他能办成什么样。山村里出来的，能有几个钱。说不准就是租了个壳子，打肿脸充胖子。”
孙丽也笑了一声。
“租场地这事好办。到时候咱们叫几个直播的过去，专门拍他那辆车，还有他带回去的那几个姑娘。标题我都想好了，叫‘村里程序员暴富后带七个女孩回乡，疑似财路成谜’。”
李翠兰眼皮动了一下。
“再加个‘打假’。”
王磊一拍桌。
“对，就打假。现在网上就吃这一套。到时候不管他是不是有钱，先把名声给他弄脏。”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联系人。
“我还联系了两个做本地号的，平时就拍这些村里八卦。明天他们会提前去村口蹲着，先拍王秀芹家里来接人的车，再拍山庄那边的情况。要是能拍到点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放网上。”
孙丽撑着下巴，笑得有点轻。
“行。林野要真有本事，就不会怕人拍。”
李翠兰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王秀芹被人当面拆穿时的样子。她早就憋着那口气了。木匣子的事吃了亏，她就盼着这次能找回点脸面。
最好是寿宴当天，当着老爷子和全村人的面，把林野那层壳子扒下来。
她想得正顺，王磊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张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急。
“磊哥，明天那事，我这边找的人到了。你放心，现场肯定热闹。”
王磊“嗯”了一声。
“你盯紧点。别出岔子。”
“放心。”
张涛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事。林野今天把山庄那边也收拾了，听说明天寿宴直接搬到月牙湾。”
王磊手里的烟停住。
“月牙湾？那个山庄？”
“对。”
王磊沉默半天，忽然笑了。
“行啊，租个场地还租上瘾了。那更好，场子越大，越容易翻车。”
电话挂了。
孙丽看见儿子的表情，抬眼问：“咋了？”
王磊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
“没事。林野想在山庄撑面子。”
“撑面子？”李翠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明天把脸撑到地上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都没再说话，但心里都在转同一件事。
明天，得让林野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