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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林家村口就吵起来了。
不是村里人先吵，是车先到。
第一辆大巴车拐进村道的时候，村里几个早起喂鸡的，手里的盆都差点掉地上。后面第二辆、第三辆跟着进来，整整齐齐，车身上贴着“月牙湾山庄”几个字，玻璃擦得干净，车门一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探头问路。
“这是林家村吧？去老林家接人。”
村口几个大爷站在一边，看得直发愣。
“这谁家办事，整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林野家，去山庄过寿。”
“山庄？哪个山庄？”
“月牙湾那个。”
有人没听明白，回头问了一句，旁边人也只会摇头。直到车门又开，穿着统一白衬衣的随车人员下来，站在车边等着，村里人才开始往前围。
村民们先不敢上，怕坐错。后来张婶先挤了上去，摸了摸椅背，嘴里啧了一声。
“这车真软。”
“坐稳了没？还没走呢你就先摸。”旁边有人接话。
人群一阵笑。
孙德胜这回没亲自来，但他手底下的人来得足，车也足。陈子豪昨晚就把接人路线安排好了，几个司机统一穿着白衬衣，站在车边一个劲儿催人上车，动作整齐得很。
村里人原本还端着，看到这阵势，也就不端了。谁家办寿能来这么多车？谁家办寿能把人往山庄里拉？很多人一边上车，一边在心里琢磨，林家这回是真起了。
与此同时，村口另一头，王磊开着他那辆新买的宝马3系往村里拐。
车窗半开，音乐开得不小，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特意把车速放慢，像是等人看。
孙丽坐副驾，李翠兰坐后排，三个人都穿得体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是去过大寿。
王磊远远看见村口那一排大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租车来的？”
孙丽往外扫了一眼。
“大巴？这不跟接旅游团一样吗。”
李翠兰哼了一声。
“越是缺什么，越爱摆什么。林野这是怕亲戚不认账，提前把场子撑起来。”
宝马车往前开了几米，正准备拐进村口，前头一辆大巴慢慢倒车，司机在电话里跟人对位置。王磊本来想从边上挤过去，结果巷口太窄，大巴又大，他的车一下被卡住了。
前面动不了，后面还有村民排队往上挤。
王磊按了下喇叭。
前头的司机探头出来：“哥，等等，先让老人上。”
“让什么老人？”王磊眉头一皱，“我这车过不去。”
司机看他一眼，没认出来，只说：“那您先靠边停一下。”
王磊脸有点挂不住，刚要说话，后头又来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拉着两个大红桶，横着一拦，把他的退路也堵了。
村口一时乱了点。
有人认出王磊的宝马，笑着问了一句：“磊子，买新车了？”
王磊鼻子里“嗯”了一声，正想说两句场面话，前面那辆大巴门开了，下来个司机，手里还拿着接人名单，冲他看了一眼。
“哥，你别堵这儿，后头还有车呢。”
王磊手指在方向盘上捏了一下，没动。
孙丽见状，伸头往外看，正好看见大巴车侧面写着月牙湾山庄几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显出来。
“这车不是租的。”
李翠兰回头。
“啥？”
孙丽压低声音。
“我说，这车不是小门小户能租出来的。”
李翠兰嘴硬。
“山庄名字贴上去就叫山庄？谁不会整这个。”
王磊也往外看了一眼，车队一眼扫不到头，心里也打了个顿。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可这阵仗，确实超了他预想。他本来打算开宝马回来压场，现在宝马往路中间一横，像是自己先把自己卡住了。
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便按了下喇叭，语气故作轻松。
“让一下，我进去。”
旁边一个刚上车的大婶回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孙丽家的儿子，随口问：“磊子，你这是新车啊？”
“嗯，刚提的。”
“多少钱？”
王磊挺了下背。
“落地三十多万。”
大婶点点头，没再问。可她眼神往后扫了扫，又看了看那一排大巴，嘴里没说，心里已经有数。
三十多万是能听听，可真要跟这一排车摆在一起，差得还是明显。
这时，后面又来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降下，露出孙德胜手下一个司机的脸。他扫了眼宝马，直接冲王磊开口。
“兄弟，往边上挪挪。后头还有两车人，老头老太太都等着上。”
王磊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孙丽先把他胳膊按住了。
“挪。”
王磊不情愿地打了方向，车头蹭着路边的土边往外退。宝马好不容易让出位置，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往前走，村里人也都跟着上车，嘴里还在议论。
“林野这是发了啊。”
“人家开车接亲戚，咱哪见过这排场。”
“你看那车，跟上回县里接领导的差不多。”
王磊听着，手指敲着方向盘，牙咬得发紧。
他原本想靠车撑面子，结果面子先被挤到路边。偏偏这时候，李翠兰还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宝马也就那样，真到大场面，还是得看别人的车。”
王磊没回头，但脖子已经硬了。
“妈，你少说两句。”
李翠兰哼了声，没再吭。
大巴车队慢慢开走，王磊这才把车拐进村里。可他刚进没多久，就看见自家门口聚了一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问他是不是要跟着去月牙湾山庄，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烦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是自己上台的日子。
现在看，台子好像不在这边。
他把车熄火，推门下去，手里提着个礼盒，脸上勉强撑着笑。刚走两步，张涛从墙角闪出来，低头递了支烟。
“磊哥，山庄那边我安排人去了。待会儿直播一开，先拍车，再拍人，标题我都想好了。”
王磊接过烟，没点。
“你确定林野那地方没问题？”
张涛看了一眼山庄车队离开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有问题也得给他拍出问题。今天不打他一棍子，后面没机会了。”
王磊“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村口，宝马车还停在路边，前后都是被挤出来的泥印。他站了几秒，心里那点傲气没散，只是换了个地方摆。
“行。”他说，“先去寿宴。山庄再大，也得看今天这关过不过得去。”
张涛点头。
“对，等着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