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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湾山庄的宴会厅里，老爷子还没到，亲戚和村里人已经坐了一半。
服务员忙着上茶，厨师团队在后厨来回跑，锅铲和铁勺碰得很紧。陈子豪站在外头，拿着对讲机调位置，安保人员分两排站着，眼睛扫得细。
林野没穿正装，只套了件简单的外套，站在门口跟姥爷说话。
老爷子今天精神不错，穿着王秀芹提前准备的唐装，手里拄着拐，看到山庄里这阵仗，先是愣，再是笑，最后笑得合不拢嘴。
“你小子，真给我整到地方来了。”
“你过寿，肯定得让你坐得住。”林野说。
“别乱花钱。”
“没乱花。”
老爷子哼了一声，显然不全信，但也没再往下追问。他活了七十年，知道有些话问太细没意思。人到这个岁数，图的就是一个面子，一个团圆。至于钱从哪来，他先不拧着问。
林建国和王秀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厅人，心里都还是发飘。
王秀芹低声问：“这得多少桌？”
“二十桌打底。”林野说。
“那菜呢？”
“陈子豪在盯，山庄后厨今天全开。”
王秀芹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摆着果盘和茶点的长桌，嘴上没说，手却下意识捏了捏衣角。她知道林野现在有本事，可这本事真砸到自己家长辈身上，还是让人心里发软。
苏星彤今天穿得收着些，黑裙子，头发也压了压。她一进门就去帮忙布场，指挥小惠、沈嘉欣、双胞胎摆酒杯和喜糖。安娜跟在后面，动作不算熟，倒是认真。她手里拿着一盒彩带，跟着苏星彤一会儿贴这里，一会儿贴那里，嘴里还在学中文。
“这个，放这儿。”
“对，别贴歪。”苏星彤看她一眼，“你今天当助手，别乱跑。”
“我不乱跑。”安娜点头。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在看门口。今天山庄里人多，进来的人都穿得挺正式，她有点紧张。可转头看见林野在门口站着，又稍稍安稳了些。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脚步声进来，王磊一家到了。
王磊进门前还算端着，手里拎着礼盒，身后跟着孙丽和李翠兰。三人一进厅，先看见满桌酒席，再看见头顶灯、地上的地毯、旁边站着的服务员，脚步都慢了半拍。
孙丽眼里闪了一下，很快压住。
李翠兰倒是先开口：“这地方租一天得不少钱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亲戚都听见了。
林野没接，只让服务员把人引到位子上。
王磊没坐，先抬头看了一圈厅里，想找出点能挑刺的地方。可他看半天，愣是没找着。桌布整，杯子净，连上菜的线路都分好了。更要命的是，门口那一排安保站着，谁都不乱走。
他心里有点烦，偏偏还得撑着。
“表哥。”他冲林野点了点头，装得很客气，“你这场子，布得还挺像样。”
“嗯。”林野说，“坐吧。”
王磊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却还在外头晃。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借自己那辆宝马和提前安排的直播，把林野压下去。现在车停在外头，没挤进来，心里本来就不爽，进门再看这一堆人，越发不是滋味。
他给张涛发了条消息。
“人到了，准备。”
没一会儿，外面就来了几个拿着手机的人，穿得像模像样，嘴里喊着“本地探店”“现场打假”，往门口挤。
陈子豪看见了，马上跟安保打了个手势。
门口两名安保一拦，礼貌得很。
“先生，今天是寿宴，外来直播需要登记。”
“登记什么登记？我们是来监督的。”带头那个戴耳钉的男的抬手把手机一举，直接开了直播，“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看，有人号称在山庄办寿宴，钱从哪儿来的，咱们现场打假。”
他话刚说完，手机镜头就对准了林野。
林野没抬头，先给老爷子倒了杯茶。
“姥爷，先喝口水。”
老爷子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到门口那几个人身上，眼神就变了。
那几个主播还在嚷。
“来，老板，先回答一下，月牙湾山庄是你买的还是租的？你一个做传媒的，哪来这么大资金？”
王磊坐在一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等着林野难堪。他想看林野急，想看他解释不清，想看他在这场面上翻车。这样一来，自己后面那点布置，才有戏。
可林野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抬了下手。
“孙总。”
话音落，孙德胜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光头大汉。几个人今天穿得整齐，没像上次那样吓人，可步子一进来，还是把周围空气压住了。
带头的主播一看见这阵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想干嘛？我在直播！”
孙德胜站定，先看林野一眼，等着指示。
林野把茶杯放下。
“别让他们乱拍。”
孙德胜点头。
“明白。”
欻！
一个大汉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把主播手里的手机夺了。那主播还想抢，另一个大汉手腕一翻，啪地把手机按在桌面上。再一用力，咔——
手机壳先裂，屏幕跟着黑下去。
“你干什么！”主播嗓子一下拔高。
“别吵。”孙德胜身后另一个大汉又伸手，三个手机接连被收走。欻、欻、欻，动作很快，没给人反应时间。桌边那几个跟着来的，也都被按住手腕，硬生生站在原地。
整个厅里一下静了。
王磊眼皮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本来以为林野最多会让人赶走这些主播，没想到上来就把手机掐了。更要命的是，孙德胜这几个人下手快得很，明显不是临时找来的。
带耳钉的主播还在挣：“你们这是违法！”
林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文件，接着把山庄产权证、税务资料、公司流水、纳税记录一份一份投到大屏幕上。
屏幕一亮，整间厅里的人都抬头看。
产权证照片、工商登记、纳税记录、项目转让合同，条条摆得整整齐齐。数据清清楚楚，时间、金额、盖章，一个不少。
林野这才抬头，看向那几个主播。
“要打假，可以。”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先看完，再说话。”
几个主播脸色全变了。
他们原本冲进来，是想抓“资金来源不明”这条线，没想到人家直接把全部材料摆出来了。更麻烦的是，直播间那边也不对劲，刚才还热热闹闹刷“打假”，现在弹幕开始转向。
【这证是真的吧？】
【纳税记录都出来了，还打个屁。】
【主播你这是踢铁板了。】
带耳钉的主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说：“这也不能说明钱全是你的。”
“那你想看什么？”林野问。
“你公司流水，个人资产证明，还有……”
“还有你祖宗八代？”苏星彤从一旁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那几个主播，“来来来，别只打我叔，先把你们几个账号名字报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星耀传媒官方号，直接开了直播。
“家人们，今天星耀官方在线给大家开个小课堂。第一，现场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正规持证媒体。第二，所谓打假号，后台都跟本地营销号串过。第三，他们进门前，先收了红包。”
她说着，抬手把一份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丢到镜头前。
那几个主播的脸一下更难看。
王磊坐在位子上，手一紧，心里终于开始发沉。他知道这些人会去闹，但没想到林野手里连转账记录都能拿出来。更要紧的是，苏星彤这边已经反打直播了，等于把他们的底也翻出来了。
安娜站在苏星彤旁边，没太听懂中文全程，但看懂了气氛。她看着那几个主播被按着，手机被收，脸上发白，手不自觉抓住了衣角。
“他们在干什么？”她低声问。
“给自己找麻烦。”小惠回了一句。
安娜没再问，只是看向林野。
这边林野已经把最后一份材料翻到下页。
“你们想问资金来源，我给你们看资金去向。”他说，“我花了多少钱，花在哪，税交了多少，都在这儿。你们要是看不明白，我可以让律师跟你们解释。”
带耳钉的主播还想挣，话刚出口，孙德胜抬手就是一下，啪地抽在桌边，杯子跳了半寸。
“闭嘴，听林总说完。”
主播嘴巴一抖，后面的话直接没了。
林野站起身，手按在桌面上。
“今天是我姥爷寿宴，不想把事弄得太难看。你们几个，直播停了，账号信息留下，之后该怎么处理，按流程走。要是再往前一步，就不是碎手机这么简单了。”
他语气没抬，也没压，可那几个人听完，已经不敢再动。
王磊坐在角落里，头一次有点后悔把人叫来。
他本来想靠“打假”把林野打下去，结果林野没翻，自己找来的枪先被掐断了。更让他难受的是，外面那批村里人正往里看，谁都能看见，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他这边先起的头。
他刚想起身说句场面话，林野却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表弟。”
王磊手一紧，抬头看过去。
林野手里拿着那份税务材料，语气还是平的。
“你要是想看，等寿宴完了，我可以单独给你看。你要是想闹，现在就出去。”
王磊喉结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苏星彤站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叔，今天这场子挺忙，连打假号都排队来送人头。”
王磊脸一下涨红了。
偏偏这个时候，老爷子端着茶杯，抬眼说了一句。
“先吃饭。别让外人坏了席面。”
一句话下来，整个厅里的人都安静了。林野点头，抬手让服务员上菜。
刚才那几个主播被安保带出去时，还是一脸不服。可手机碎了，直播断了，门口那一排人也没一个敢再吭声的。王磊坐在桌边，手里的筷子动都没动，心里那点算计，被林野这一手压得直往下沉。
他没想到，林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把局面翻过去了。
而更让他不安的，还在后头。
大屏幕上的纳税记录还没关，山庄的产权、公司的股权、接待资料一条条挂着。只要在场的人长眼，就都看得出来，这地方到底是谁的。那几个想靠直播找茬的，已经先把自己埋了。
苏星彤这时候把手机递给林野。
“叔，咱官方号涨了两万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