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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彻底没话说，有人开始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搞这么僵干什么，快开席了，赶紧落座落座”
寿宴厅里，服务员开始撤茶点。
老爷子坐上主桌，唐装扣子扣得整齐，拐杖靠在椅边。几个老亲戚围着他说话，有人夸场地，有人夸菜，有人盯着头顶那排寿字灯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老王头，你这七十大寿，办得比人家结婚还排场。”
老爷子摆摆手，嘴上说着“都是孩子瞎折腾”，手却一直没离开椅子扶手。
王秀芹站在旁边给他整理衣领，整理了两下，又停住。她想起以前家里办事，桌子都是借的，碗筷也是各家凑的。亲戚来了，先问菜够不够，再问酒够不够。哪像今天，车接车送，山庄接待，服务员站得比村委开会还齐。
她怕儿子花钱太狠，又怕自己一开口，坏了老爷子的兴致。
林野站在主桌旁，没催她。
他今天的目的很清楚。
第一，让姥爷过个体面的寿。
第二，让爸妈把这些年被亲戚压下去的腰挺起来。
第三，谁想借这场寿宴作妖，就让他当场结账。
不管是钱账，还是人情账。
王磊一家坐在靠主桌不远的位置。
王磊今天穿了件白衬衣，袖口卷到小臂，腕上戴着表。落座前，他把宝马钥匙往桌上一放。
啪。
钥匙扣正好落在转盘旁边。
他放得很随意，手却没离太远。
旁边一个亲戚看见了，随口问：“磊子，这你车钥匙啊？”
王磊等的就是这句。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点，腰板挺直。
“嗯，刚提没多久。代步用，三十多万。”
“哎哟，三十多万啊。”
亲戚很配合地感叹了一句。
王磊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眼角余光往林野那边瞥。
他想看林野接话。
林野没接。
林野正低头看陈子豪发来的流程表。
王磊那点心思，他扫一眼就懂。
三十万的车，在村里能撑面子，在月牙湾山庄门口，真不够排队。
宝马钥匙放在桌上，像是特意给自己找了个展示柜。
林野不急着拆。
让他多摆一会儿。
孙丽见儿子铺垫好了，端起茶杯，朝王秀芹笑了笑。
“秀芹姐，小野现在是真出息了。男人有钱了是好事，不过啊，年轻人还是得有个稳定事业。钱来得快，守不住也麻烦。”
这话一出来，桌上说话声少了点。
王秀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建国坐在旁边，烟瘾上来了，手摸了摸口袋，又想起厅里禁烟，把手收回去。
王磊接过话。
“妈说得也对。像我们银行，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客户资源慢慢积累，往后做理财、贷款、企业户，都有门路。”
他看向林野。
“表哥你做传媒，赚得快，风险也大。现在平台规则变得快，一个账号今天火，明天就凉。还是得做资产配置，别光靠流量。”
苏星彤在旁边给安娜夹菜，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王磊一眼。
她没插嘴。
她在等林野发信号。
小惠也没说话。她坐得乖，手里捧着碗，眼睛却一直在看王秀芹。阿姨不舒服，她看得出来。
沈嘉欣拿着手机，低头调直播后台。她今天没开主直播，只开了内部录屏。经历了前面那些事，她现在已经形成职业病。
有饭局，就有素材。
有亲戚，就有事故。
林野把流程表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说得对。”
王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野接得这么顺。
林野看着他：“稳定挺好。你能在银行干住，也是本事。”
王磊张了张嘴，准备再往下讲客户资源。
陈子豪拿着平板走了过来。
“林总，打扰一下。寿宴总账我这边跟您汇报一下。”
林野点头。
“说。”
陈子豪站在主桌旁，把平板一翻，数据列得清楚。
“今天宴席按二十二桌准备，实际到场二十桌，备用两桌。主桌菜品单独升级。食材全部走月牙湾自营采购系统，冷链记录、检疫证明、后厨留样都已经归档。”
几个亲戚听得发懵。
办个寿宴，还整出冷链记录了？
陈子豪继续念。
“单桌标准三千八百八，主桌八千八。老人单独餐，低油低盐，后厨已经出餐。接送车辆十六台，村口往返三趟。今晚住宿预留三十六间，老人和小孩优先安排。”
王磊手指碰了碰桌上的宝马钥匙。
他那辆车一个月月供五千多。
单桌三千八百八。
一桌菜快赶上他大半个月车贷。
主桌八千八，直接干掉他一个多月。
孙丽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她原本想用稳定工作压人，可陈子豪这账一摆出来，工作稳定这四个字就有点卡喉咙。
林野问：“礼品呢？”
陈子豪划了一页。
“伴手礼按家庭发放。老人款是米油、血压仪和山庄温泉体验卡。小孩款是文具和玩具。亲戚款是茶叶、糕点和山庄餐饮抵扣券。总预算已经走内部审批。”
“总数。”
“目前测算，今天寿宴整体支出七十八万六千，未包含后续住宿增项。”
厅里安静了一下。
七十八万六千。
不少人手里的筷子停了。
村里人办寿，三五万就是大场面。七十八万，够在镇上买套房首付。
老爷子也看向林野。
“花这么多？”
林野把茶杯推到他手边。
“您七十整寿，一辈子就这一次。”
老爷子没再说话。
他低头摸了摸茶杯，过了会儿，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秀芹眼眶有点热，转身去拿纸巾，动作很快。她不想让人看见。
林建国坐在旁边，喉咙滚了一下，最后只说：“小野，别让你姥爷喝太多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林野听懂了。
他爸是在帮他把场子往家常里拉。
孙丽不甘心，端着茶杯又开口。
“办得好是好，就是人情往来总得有个来回。亲戚们今天都带了红包，小野你这总不能——”
“正要说这个。”
林野站了起来。
他朝陈子豪抬了下手。
陈子豪马上示意服务员把几个红色礼金箱推出来。
箱子没开封，每个上面都贴着登记条。
林野看向厅里。
“今天是我姥爷寿宴，大家来吃饭，来陪老人热闹，我领情。但礼金不收。”
厅里一下炸了锅。
“这哪行？”
“办寿哪有不收礼的？”
“我们红包都写好了。”
林野抬手压了一下。
“红包登记过的，等会儿按名字原封退回。没登记的，也不用拿出来。老人孩子都有伴手礼，吃完饭别急着走，今晚想住山庄的，找陈子豪登记。”
村里几个老人先拍了桌。
“好！这事办得敞亮！”
“老王头有福啊！”
“这孩子真没白出去闯。”
老爷子坐在主位，手按着拐杖，脸上的褶子都松了些。
他这一辈子，收过礼，也还过礼。人情账最难算，哪家给多了，哪家给少了，哪年该还，哪年忘了，全是麻烦。
林野这句不收礼，把麻烦切了。
王磊准备好的红包还在兜里。
他本来打算等上礼时压林野一手，红包不算大，但够体面。再配合他那几句银行话术，能把自己立成“稳重晚辈”。
现在全堵死了。
红包掏不出来。
话也没地方落。
孙丽坐在那里，手里的包开了又合。她想把红包拿出来，又怕被退回来丢人。
李翠兰也没好到哪去。
她带的礼薄，里面夹着一张五百块钱红包。原本还想在亲戚面前说两句“礼轻情意重”，现在连轻的机会都没了。
苏星彤吃完一块肉，抬眼看见桌上的宝马钥匙还摆着。
她伸筷子夹菜，顺嘴问了一句。
“王磊哥，你这车后备厢大不大？”
王磊没反应过来。
“还行。”
苏星彤点点头。
“能拉一桌菜吗？我看今天后厨备得多，宝马应该挺能装吧？”
小惠低头咳了一下。
沈嘉欣把脸别开。
林小鹿直接拿杯子挡住嘴。
安娜没听懂，跟着问：“宝马，拉菜？”
苏星彤拍了拍她肩膀。
“对，国际物流。”
王磊的脸挂不住了。
孙丽伸手把桌上的宝马钥匙抓起来，塞回包里。
“吃饭就吃饭，聊车干什么。”
苏星彤点头。
“也是，车不重要。能拉老人，能拉菜，能不堵路就行。”
这话轻飘飘落下去，王磊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早上在村口被大巴挤到路边的事，已经传开了。
旁边一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
林野没训苏星彤。
她这嘴，留着就是干这个的。
第一道主菜上桌。
服务员把大盘放到主桌中央，老爷子刚要动筷，二舅王海端着酒杯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酒劲儿，话却准备过。
“小野这么有本事，外公养老的事，也该表个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