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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目光一寸寸冷下来，视线从大屏幕移向陈子豪。
“盯死外边，该录像录像，该留证据留证据。进来一个，按住一个。”
陈子豪点头，转身往外走。
大厅里静得出奇。刚刚王磊那句“寿宴炫富”还挂在半空，这会儿外边就有打假主播堵门，时间卡得太准了。主桌上，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青筋都凸出来了。
王海端着茶杯，假装喝水掩饰慌乱。孙丽的包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皮子里。
王磊坐在位置上，后背挺得很直，手却藏在桌子底下，指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
外边闹起来了，这是机会。只要把水搅浑，今天这出戏就还有得唱。
苏星彤站在旁边，眼角余光一直锁着王磊。这货从刚才起就一直低头，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她不动声色地绕过转盘，走到王磊背后。
王磊正打字打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后面站了个人。
“磊子哥威武，今天必须把林野的名声搞臭。”苏星彤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她直接把王磊聊天框里刚发出去的那句话念了出来。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王磊。
王磊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扔出去。他猛地回头，对上苏星彤那张挂着冷笑的脸。
“你……你胡说什么！”王磊结巴了，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林野动了。他两步跨过去，单手捏住王磊的手腕。
欻！
王磊感觉手腕像被铁钳咬住，痛得他直冒冷汗，手指一松，手机落入林野手里。
林野没废话，拿着手机走到控制台，把数据线插上。
大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张聊天截图弹了出来。
“等会寿宴高潮的时候，你们就在外边举牌子。”
“把阵仗搞大，这钱我出。”
“必须把林野的名声搞臭，让他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哗——”
底下的亲戚们炸锅了。
“这王磊心也太黑了吧！”
“自己家亲戚，至于下这种黑手？”
“还受过高等教育呢，连点人味儿都没有。”
王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孙丽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爷子气得直哆嗦，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砰！
“王海！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老爷子指着王海的鼻子，“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砸我的场子是吧！”
王海慌了，连忙站起来解释：“爸，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
“误会？”林野冷笑一声，“外边那些打假主播也是误会？”
大门被推开，陈子豪带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走进来。手里还押着两个满头黄毛、拿着直播设备的精神小伙。
那两个小伙一见这阵势，腿都软了，直接把王磊给卖了。
“是他！是他给我们转了五千块钱，让我们来闹事的！”
这下，人证物证俱全。
王磊彻底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了，不收礼，不记账。那是给老人留面子。但吃里扒外的，林家不欢迎。”
他转头看向安保。
“把人扔出去。以后月牙湾的产业，王海一家，终生禁入。”
安保二话没说，架起王磊就往外拖。
王海和孙丽哪里还有脸待下去，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出去。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林野走到老爷子身边，帮他顺了顺气。
“姥爷，没事了，咱继续吃。”
老爷子看着外孙，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野的手背。
“好，吃饭。”
寿宴后半场，气氛截然不同。
王海一家灰溜溜滚蛋后，场子里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亲戚们再看林野，那眼神全变了。一开始只当他发了财，走了狗屎运。现在看，这哪里是暴发户，分明是尊惹不起的大佛。
陈子豪那张账单，林野那番敲打，再到最后干脆利落地把王磊扔出去。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没给别人留一点翻盘的余地。
几个之前还想着怎么攀关系借钱的亲戚，这会儿连敬酒都小心翼翼的。
一顿饭吃完，月牙湾的安保已经把山庄的住宿安排妥当。
林野给姥爷和爸妈留了视野最好、面积最大的行政套房。王秀芹一开始死活不住，说太贵，浪费钱。林野一句话堵回去：“这山庄是您儿子的，住自己的房子不花钱。”王秀芹这才半信半疑地接了房卡。
夜深了。
山庄静得出奇。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水汽。
林野独自站在行政楼顶层的露台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出神。
今天这局算是把家里的刺头都拔干净了。但星耀传媒要从市里搬到月牙湾，后续要处理的烂摊子还很多。那个藏在暗处的钱志国，肯定不会消停。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野没回头，这脚步声他熟。
“叔，还没睡啊？”
苏星彤端着个瓷碗走过来，一阵淡淡的香味飘散开。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精神小妹装，换了件简单的纯棉睡裙，头发散在肩上，看着顺眼多了。
“醒酒汤。”苏星彤把碗递过去。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有点甜。
“你怎么也没睡？”林野把碗搁在台子上。
苏星彤靠在栏杆上，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晃动。她平时那股混不吝的劲儿这会儿散了个干净。
“睡不着。”
她看着远处的山影，“以前觉得，只要有钱，能吃饱饭，不被人欺负就行。今天看到你处理你家里那些破事，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光有钱不够。”
林野偏头看她。
“想说什么？”
苏星彤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的石板。“叔，你说……我们这帮人，以后能干嘛？除了拍视频、搞直播，真能有个安稳日子过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林野面前露出迷茫。平时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苏星彤，心底也有不确定的恐慌。
她们这种没背景、没学历的女孩，以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被人当笑话看。现在虽然跟着林野，手里有了钱，但骨子里的那种不安稳感，不是一朝一夕能洗掉的。
林野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动作很轻。
“想那么多干嘛？”林野收回手，看着前方的夜色。“星耀传媒在，月牙湾在，这就是你们的底气。以后只要你们不作妖，这儿就是你们的家。”
苏星彤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野。
男人的侧脸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冷硬，但说出的话却很实。
她没说话，只是往林野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只有夜风在耳边吹。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小惠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穿着拖鞋，手里也端着个碗，里面是她刚刚去厨房熬好的粥。
她看着露台上的两人，看了很久。
最后，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端着碗，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底原本的犹豫被某种坚硬的东西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