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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月牙湾山庄机房临时启用。
陈子豪带着技术部新招来的三个人坐在电脑前，桌上全是咖啡杯。
他们原本以为林野说“玩把大的”，是砸钱买流量。
结果林野走进机房，拉开椅子坐下，只问了一句。
“鼎盛娱乐最近有没有跟平台内部人员接触？”
技术主管老许推了推眼镜。
“公开层面有商务往来。私下有没有，不好查。”
林野把手放到键盘上。
“你们看着，不用学。”
老许愣了一下。
不用学？
这话听起来有点伤人。
然后他看见林野打开几个页面，切换了几次窗口。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废话。
五分钟后，一组邮件记录被拉了出来。
老许手里的咖啡停在嘴边。
他干技术十几年，看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查资料。
这是直接顺着对方留下的交易痕迹，把桌底下那只手拽了出来。
林野没解释。
黑客精通这个技能给得很完整。
他没碰不该碰的核心系统，只抓邮件链、转账备注、会议邀请和外包合同。
这些东西平时藏得深，可一旦有人用公司邮箱谈脏事，总会留下缝。
屏幕上出现了几封邮件。
发件人：赵阔。
收件人：平台本地运营总监刘某。
内容很直。
“星耀传媒近期恶意刷量，建议降低同城推荐权重。”
“年度盛典前，请确保鼎盛旗下账号保持本地榜首。”
“费用按上次方式走，分三笔。”
后面还有附件。
一份假举报材料。
一份限流建议书。
一份转账截图。
陈子豪站在旁边，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他原先还担心星耀根基浅，被同行围堵会吃亏。
现在这担心有点多余。
老板不光有钱。
还会掀桌。
老许咽了口咖啡。
“林总，这些资料能用？”
“能用到他们今晚睡不着。”
林野把文件打包，交给沈嘉欣。
“剪三版。第一版给官方直播用，证据清晰，别加情绪。第二版给短视频平台，节奏快，标题狠。第三版留给律师，原始文件别动。”
沈嘉欣接过U盘。
“标题我先想一个。”
苏星彤凑过来。
“《江城传媒教父塌房实录》？”
“太土。”
“《赵总的限流小课堂》？”
“还行。”
小惠在旁边说：“别太像骂人。骂早了，观众只看热闹。证据先打出去，让他们自己骂。”
苏星彤看她一眼。
“可以啊，小惠，现在说话有内味儿了。”
小惠低头整理资料。
“跟你们学的。”
林野看了下时间。
“广告买了吗？”
陈子豪点头。
“江城本地所有主流媒体开屏，七点二十分上线。短视频平台同城热榜预埋完成。微博本地同城、公众号矩阵、商场大屏，都排好了。”
“钱够不够？”
“够。”陈子豪顿了顿，“就是有点烧。”
“烧给他们看。”
晚上六点半。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鼎盛娱乐年度盛典现场铺了红毯。
赵阔穿着西装，站在签到墙前接受采访。
他四十多岁，头发打理得很规矩，说话慢，习惯先停一下再开口。
“江城传媒行业发展到今天，靠的不是一家公司单打独斗，而是行业自律。流量要健康，内容要健康，企业也要有责任感。”
记者点头。
旁边几个本地老板跟着鼓掌。
赵阔很满意。
今晚这场盛典，他准备了很久。
鼎盛娱乐会公布新一轮融资，还会宣布与平台本地运营达成深度合作。
至于星耀传媒。
一个靠老板刷礼物、靠几个小姑娘上位的新公司，火得快，死得也快。
昨晚派出去的人没办成事，赵阔有点烦，但问题不大。
钱志国那种废物能被林野按着打，不代表他赵阔也会输。
他做江城传媒这么多年，平台有人，商家有人，本地媒体也有人。
一个暴发户想抢饭碗，得先学会给前辈敬茶。
七点整。
林野带着星耀传媒的人进场。
苏星彤今天穿了黑色小西装，头发扎起来，看着比平时收敛。
但她一开口，赵阔就不想让她进门。
“哟，这红毯挺长，够不够赵总把昨晚派人砸道闸那段走完啊？”
赵阔脸上的笑收了一下，又恢复。
“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
林野把邀请函递给签到人员。
“证据今晚够用。”
赵阔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不太舒服。
林野来得太稳。
没有被恐吓后的急躁，也没有暴发户进高端场合的虚张声势。
这种人最麻烦。
你看不出他手里有多少牌。
七点十五分。
盛典开始预热。
鼎盛旗下主播陆续上台。
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赵阔坐在第一排，拿着手机看后台数据。
一切正常。
星耀传媒的账号，同城推荐权重已经压下去一半。
平台那边刘总刚发来消息。
“放心，今晚榜首肯定是鼎盛。”
赵阔回了个握手表情。
七点二十分。
会展中心外的大屏广告切换。
原本是鼎盛娱乐盛典海报。
下一秒，画面换成白底黑字。
《鼎盛娱乐赵阔与平台人员私下交易邮件曝光》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
江城本地几个商场电梯屏、写字楼开屏广告、短视频APP同城页，全部出现相同标题。
没有花哨文案。
只有邮件截图、转账记录、举报材料对照。
七点二十二分。
苏星彤开启全网同步直播。
镜头里，她坐在会展中心后排，手里拿着平板。
“各位老铁，今天不骂人，咱们学点商务知识。”
弹幕刷起来。
【小钢炮穿西装了？】
【今天这么正经，我害怕。】
【商务知识？你别把人家公司讲没了。】
苏星彤点开第一封邮件。
“第一课，什么叫行业自律。赵总这边嘴上说内容健康，背地里花钱买平台限流。你看，邮件写得很客气，钱打得也很准。”
沈嘉欣在导播间切画面。
邮件原件、时间线、转账备注，一条一条上屏。
小惠坐在旁边核对资料。
“第三页放大，那里有平台人员回复。”
沈嘉欣点开。
画面上出现一句回复。
“星耀账号今晚权重已调整，鼎盛可放心冲榜。”
直播间人数从五万冲到二十万。
弹幕开始变味。
【这也太直了。】
【赵总连遮羞布都懒得买？】
【平台刘某出来走两步。】
【好家伙，原来榜还能这么保。】
会展中心内。
赵阔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打来的是平台刘总。
“赵总！你疯了？邮件怎么流出去了？”
赵阔站起来，往后台走。
“你问我？邮件是你那边泄的吧！”
“现在平台纪检已经找我了，你赶紧把直播压下去！”
赵阔刚要说话，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投资方。
第三个电话。
合作品牌。
第四个电话。
公司财务。
赵阔后背冒汗。
他朝技术总监招手。
“把星耀直播间封了！”
技术总监脸都白了。
“赵总，封不了。对方开的是官方认证号，而且现在全网媒体广告都挂着，平台不敢动。动了就是坐实。”
“撤热搜！”
“撤不下去，买量太大。星耀砸了至少八位数。”
赵阔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八位数。
就为了打他一场盛典？
这个林野脑子有病吧。
台上主持人还在念稿。
“下面，有请鼎盛娱乐董事长赵阔先生上台，为我们分享江城传媒行业的未来。”
聚光灯落在第一排。
座位空了。
现场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大屏幕上的盛典主视觉，突然被外部信号切换。
沈嘉欣剪好的证据版视频，出现在会展中心主屏上。
赵阔的邮件，赵阔的转账，赵阔安排限流星耀的聊天记录。
一条不少。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后全乱了。
有主播拿手机拍。
有品牌方站起来走人。
有记者直接冲向后台。
“赵总，邮件是真的吗？”
“鼎盛是否长期操控江城本地流量榜？”
“平台内部人员是否收受利益？”
赵阔被堵在后台通道，脸上的体面再也挂不住。
“假的！都是假的！这是商业污蔑！”
话刚出口，苏星彤的直播间切进了后台画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小惠和安娜堵到了通道口。
“赵总，别急。我们这边还有原始邮件头和转账流水。你说假，我们就报警。正好昨晚你派人去月牙湾砸场子的事，也一起聊。”
赵阔看见镜头，下意识伸手挡脸。
这个动作一出来，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别挡啊赵总，刚才不是讲行业自律吗？】
【赵总：我自律，但邮件不自律。】
【昨晚还派人？这是传媒公司还是社团分部？】
安娜站在旁边，中文还不熟，跟着念弹幕。
“赵总，你没有江湖。”
苏星彤差点笑场。
“安娜，这句用得对。”
赵阔往后退，撞到自己公司主播身上。
那女主播看了他一眼，没扶。
她在鼎盛待了三年，合同抽成高，违约金高，直播时长压得狠。
以前没得选。
现在星耀开了高薪挖人，合同还透明。
她看见赵阔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出口在哪。
晚上八点十分。
鼎盛娱乐年度盛典停摆。
赵阔被记者围在后台，平台刘总的名字冲上本地热搜。
鼎盛娱乐虽不是上市公司，但有挂牌主体和投资产品，相关估值消息很快被财经号扒出来。
“鼎盛估值腰斩”的词条挂上同城榜。
林野坐在会展中心二楼休息室，拿着平板看实时数据。
陈子豪推门进来。
“林总，鼎盛那边有六个主播的经纪人联系我，想谈跳槽。两个头部，一个腰部，三个新人。还有他们商务部副总，也想过来。”
“条件。”
“头部主播要求保底年薪翻倍，分成五五，违约金希望我们垫。”
林野把平板放下。
“能赚钱的，违约金公司垫。合同重新签，分成透明，工作时长写清楚。带团队来的，单独给安家费。”
陈子豪记下。
“那鼎盛其他人呢？”
“筛。愿意正常工作的留，想骑墙看风向的，不要。”
小惠坐在旁边，翻着手机情报群。
“有个叫猫七的主播，粉丝三百万，刚在群里说她要离开鼎盛。她说不想当赵阔的挡箭牌。”
林野看她。
“联系她，今晚见。”
小惠点头，直接发消息。
苏星彤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直播手机。
“叔，直播间问你啥时候开传媒行业扫黑除恶第二季。”
“告诉他们，依法经营，别乱起名。”
“那叫《星耀普法小课堂》？”
“可以。”
林小鹿坐在沙发角落，已经麻了。
她原本以为她哥回村盖房、办寿宴、收拾亲戚，已经够离谱。
现在看看，那只是家庭版新手村。
江城传媒圈才是正式副本。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今天的见识。
另一边。
赵阔从后台侧门跑出来，西装皱了，领带也歪了。
他刚坐进车里，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赵总，你的人不太抗打，你的邮件也不太抗查。”
发件人没有名字。
赵阔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他想报警，又不敢。
报警就要解释昨晚那六个人。
他想找平台压热度，可平台刘总已经自身难保。
他想找投资方撑住场面，投资方已经把他拉进了会议群，标题很短。
“追责。”
赵阔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车。
他现在才明白，林野压根没打算跟他讲行业规矩。
林野在换规矩。
晚上九点。
星耀传媒官方账号发布公告。
“星耀传媒面向全行业招募主播、编导、运营、商务、法务人员。薪资公开，合同透明，拒绝霸王条款。月牙湾新总部，欢迎来谈。”
公告发出十分钟，简历邮箱爆了。
陈子豪看着后台数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累。
但爽。
林野站在会展中心门口，身后是苏星彤、小惠、沈嘉欣、小雯小薇、安娜和林小鹿。
鼎盛的红毯还没撤。
地上散着几张被踩皱的流程单。
苏星彤低头看了一眼。
“叔，赵总今晚这盛典办得值啊。”
林野问：“怎么说？”
“他花钱搭台，咱们上去唱戏。还顺手把他家演员领走了。”
安娜举手。
“这叫，借鸡下蛋？”
小惠纠正她。
“差不多，但别当着赵总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