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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第二天比第一天还热闹。
村里不少人上午就来了。
有人帮忙摘菜，有人帮着支桌，也有人纯粹来看房子。
林建国今天穿了件新衬衫，站在院门口招呼人，嗓门比平时高了一截。
“里面看可以，别往楼上乱跑。姑娘们房间在上头，不方便。”
赵婶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路过。
“建国，你现在说话都带物业味儿了。”
林建国咳了一声。
“这叫管理。”
王秀芹在厨房门口听见，拿锅铲指了他一下。
“你管好自己少喝酒。”
林建国马上转身。
“我去看看后厨。”
苏星彤坐在院里帮忙剥蒜，旁边放了个直播支架。
她没开带货，只开了日常。
镜头里是流水席、农村新房、阿姨做菜，还有一群姑娘围着小板凳干活。
弹幕刷得很快。
【小钢炮真回村吃席了？】
【这房子是农村自建房？我不信。】
【叔家还缺剥蒜的吗？研究生学历，能吃两桌。】
苏星彤抬头看了眼弹幕。
“别闹。叔家不招吃白饭的。我们这边岗位竞争挺激烈，剥蒜都得先过阿姨面试。”
王秀芹端着菜经过，听见她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以前不懂直播。
现在看久了，也看出点门道。
这些姑娘不是光靠脸吃饭，她们会接话，会干活，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
尤其苏星彤。
嘴欠归嘴欠，心里有数。
王秀芹原来担心她带坏林野，现在偶尔又担心林野管不住她。
这两个担心，哪个都挺糟心。
小惠在账桌那边帮忙记食材出入。
村里谁拿来一篮鸡蛋，谁送来两把葱，她都写清楚。林野不收礼，可这些邻里帮忙的人情不能当没看见。
她现在做事比以前稳。
不抢话，也不躲人。
赵婶看她记账，凑过去问：“小惠啊，你这字写得真清楚。以前上过大学？”
小惠笔尖停了一下。
“没上完高中。”
赵婶愣了下，忙说：“那也厉害。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写字跟鸡扒拉的差不多。”
小惠笑了笑，继续记。
她不怕别人问了。
有些事被林野和姐妹们拉到太阳底下晒过，再提起来，就没那么疼。
张涛一直没进院。
他坐在村头小卖部门口，脚边堆着几个啤酒瓶，旁边三个朋友陪着喝。
新房流水席的热闹声顺着路传过来，越听越刺耳。
其中一个叫二楞的男人看了看他。
“涛哥，真不去吃？”
“吃他家的饭？”
张涛把烟往地上一摁。
“我怕噎死。”
二楞拿起酒瓶灌了一口。
“那你就这么看着？”
张涛没接话。
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栋房子。
三层楼，院子，泳池，电梯，车库。
林野把这些东西摆在村里，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上次找刘彪，没成。
寿宴那边王磊也没成。
现在林家房子落成，村里人都夸林野。再过一阵，大家提起张家，就只剩笑话。
他不能忍。
可他也清楚，正面搞不过林野。
只能让他不痛快。
二楞凑近。
“涛哥，晚上去他院里整点活儿？”
张涛看过去。
“整什么？”
“泼点油漆，砸几块玻璃。新房嘛，最怕这个。”
另一个人接话。
“监控咋办？”
二楞拍了下桌。
“喝多了误闯，能咋？再说大半夜，穿个帽子，谁认得出来？”
张涛没马上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大，可恶心人。
林野再有钱，新房第一晚被人泼油漆，也够堵得慌。
他要的就是这个。
“晚上两点。”
张涛把瓶底剩下的酒喝完。
“别带手机。”
当天晚上，流水席散得晚。
林建国还是喝多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拍着林野肩膀，反复说一句。
“小野，爸这辈子没白活。”
王秀芹扶不动他，嘴上骂，手上却给他擦脸。
林野站在旁边，没拦。
他爸高兴。
这种高兴，一年也没几回。
姑娘们收完院里最后一批碗筷，各自回房洗澡。苏星彤原本还想往二楼蹭，被林小鹿堵在楼梯口。
“今晚都老实点。”
苏星彤抱着睡衣。
“姐，我现在看起来很不老实吗？”
林小鹿上下打量她。
“你穿拖鞋都像要翻案。”
“过分了啊。我最多翻墙。”
“你试试。”
苏星彤转身上楼。
“家庭地位下降得太快，明天我就开会研究夺权。”
夜里一点四十。
新房安静下来。
林野躺在床上，没睡熟。
商业洞察之眼开启后，他对风险点的判断变得很敏感。白天张涛坐在村头喝酒，他远远扫过一眼，脑子里就弹出过提示。
【目标人物：张涛。】
【风险等级：中。】
【近期行为倾向：报复、破坏、拉拢低价值同伴。】
林野当时没动。
抓贼要抓现行。
张涛这种人，嘴上服了，心里还会找机会。不给他一次出手的机会，他以后还会惦记。
两点零六。
院墙外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林野睁开眼。
他起身，套上短袖，拉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没开灯。
三楼某个房间门缝动了一下。
苏星彤探出头。
“叔？”
林野抬手压了下。
她马上闭嘴，把门轻轻关回去。
院墙那边，四个人翻了进来。
张涛戴着帽子，手里拎着半桶红漆。二楞拿着扳手，另外两个人提着袋子，里面装着石头和喷漆罐。
他们落地后蹲在花坛旁边。
二楞指了指客厅大玻璃。
“先砸那块。”
张涛没出声。
他看着新房的外墙，手里的桶晃了晃。
只要这一桶泼上去，明早全村都能看见。
林野再有钱，也得顶着这滩脏东西过乔迁第三天。
他刚拧开桶盖，身后传来一句。
“挑这色？审美挺稳定。”
张涛手一抖。
红漆洒在鞋面上。
四个人同时回头。
林野站在廊下，脚上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根从院角抽出来的木棍。
二楞咽了下口水。
“你……你咋没睡？”
林野走下台阶。
“等你们上班。”
张涛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跑。
可院门关着，墙又高。刚才翻进来时有酒劲顶着，现在看见林野，他腿先软了一截。
二楞举起扳手。
“吓唬谁呢？我们喝多了走错门。”
林野看向他。
“扳手也是喝多了？”
二楞硬着头皮冲过来。
欻！
木棍扫在他手腕上。
啪。
扳手掉地。
林野抬脚踹在他膝盖外侧。
咔。
二楞整个人趴到地上，嘴里喊了半声，后颈又被林野按住。
“别喊。”
二楞把剩下的声音吞了回去。
第二个人拎着石头冲上来。
林野侧身，木棍点在他肋下。
啪。
那人捂着腰跪下。
第三个人刚把喷漆罐举起来，三楼窗户打开。
苏星彤压着嗓子喊：“叔，给他喷个二维码，让他以后扫码做人。”
林野没理她。
他上前一步，抓住那人的衣领往下一拽。
砰。
人贴着地滑出去，停在花坛边。
张涛转身往墙边跑。
林野手里的木棍飞出去。
啪。
木棍砸在张涛小腿上。
张涛脚下一拌，整个人摔在院墙下。红漆桶翻了，漆流到地上，沾了他半条裤子。
林野走过去，弯腰扣住他后领，把人拖到院子中间。
“上次给过你机会。”
张涛趴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林野，我喝多了，我真喝多了。”
“喝多了还知道别带手机？”
张涛不吭声了。
二楼灯亮。
三楼灯也亮。
姑娘们全下来了。
苏星彤披着外套冲到最前面，看见院里的红漆和四个趴着的人，先骂了一句。
“张涛，你是真不挑日子啊。别人乔迁，你来上坟色系？”
小惠拿着手机拍证据。
沈嘉欣已经打开监控回放。
林小鹿跟在后面，脸沉得厉害。
“哥，报警。”
王秀芹也醒了。
她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清地上的张涛，手里的衣角被她攥住。
林建国酒还没全醒，扶着门框看了半天。
“谁啊？”
苏星彤接话：“叔叔，村里夜间装修队，免费送红漆上门。”
林建国酒醒了一半。
“张涛？”
张涛把脸别开。
林野蹲下，看着他。
“你爸妈还在村里，我没打算把事做绝。可你今天翻进我家，带人砸玻璃泼漆，这就不是嘴欠。”
张涛喘着气。
“你想咋样？”
“明天天亮，带着你的人滚出江城。”
张涛抬头。
“你凭啥？”
林野站起来。
“凭你今晚的监控，凭你们手里的工具，凭你背后找刘彪的旧账，凭我不想让我爸妈以后天天看见你。”
他看向陈子豪发来的未读消息。
孙德胜的人就在村口。
林野没让他们提前进来，就是等张涛自己踩线。
“报警，按流程走。赔偿、拘留、案底，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至于你以后去哪儿找活，我会让孙德胜把话带给江城那些工地。”
张涛这才慌了。
“林野，咱一个村的！”
苏星彤蹲在旁边。
“现在想起一个村了？刚才翻墙的时候咋没喊乡亲们开门迎宾呢？”
小惠把红漆桶拍完，走到王秀芹身边。
“阿姨，别气。地面明早找人处理，能洗掉。”
王秀芹看着院子，过了会儿，点点头。
“人没事就行。”
她这话说得轻，可林野听出来了。
她怕。
怕这栋房子刚给家里撑起面子，又招来脏事。
林野走到她身边。
“妈，以后不会了。”
警车二十分钟后到。
张涛四个人被带走时，村里不少人都出来了。
没人替张涛说话。
监控视频摆在那，红漆还在地上，想洗都洗不掉。
赵婶披着衣服站在人群里，啐了一口。
“作死也没这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