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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开走后，林家村一夜没消停。
天刚亮，村头老槐树下坐了七八个人，张婶占着正中间，手里抓着瓜子，脚边放着小马扎。
“张涛那孩子也是，喝点酒跑林家闹什么。”
“拘几天？”
“谁清楚，听说林野还要追赔偿。”
“邻里邻居的，真把人送进去，也太绝了。”
话头绕了两圈，全落到林野身上。
张婶吐掉瓜子皮。
“新房盖那么快，路也修那么快，哪有这么挣钱的，城里那些老板，哪个钱经得住查？”
刘婶往她身边凑了凑。
“听说他那些姑娘，一个月开一万工资。”
“拍几个破视频就一万？”
张婶嗤了一声。
“别哪天税务一查，房子刚盖好又给封了。”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锣声。
咣。
咣咣。
一辆镇里的公务车停在路边，村支书赵明福先下车，后面跟着镇宣传办的人，四个年轻人抬着红绸包好的牌匾，另有人扛着锦旗。
“乡村振兴优秀青年，林野。”
“热心公益，反哺家乡。”
金字一亮，树下几个人全没声了。
赵明福扫了她们一眼。
“都别坐了，跟着去林家，镇里给小野送荣誉来了。”
张婶嘴里的瓜子卡住。
“什么优秀青年？”
“林野出资三百万修村路，江城建工还给村里提供了二十多个就业岗位，镇里审核过公司资质，纳税记录，资金流水，手续齐全。”
赵明福把帽檐正了正。
“人家合法经营，按时纳税，以后少拿没根的话乱传。”
刘婶往旁边退了半步。
张婶脸上挂不住，公务车后座又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五岁，卷发，墨镜，手里拎着印满品牌标识的包。
她叫张倩，张婶的女儿，在城里做医美顾问，昨晚刚回村。
张倩摘下墨镜，顺着人群看向林家院门。
林野穿着短袖，正安排工人清洗地上的红漆，花坛边还剩一点没处理干净。
赵明福带人过去，锣声一响，院里的人全出来了。
王秀芹手上还沾着面粉，站在门口半天没接话。
林建国反应快，先扣好衬衣扣子，又抹了两下头发。
“小野，镇里送你的，你接。”
林野上前，双手接下锦旗。
工作人员讲了几句，又安排合影，村民手机举了一排。
张倩从房子看到车库里的揽胜，又看向林野，墨镜被她塞回包里。
“妈，他结婚没？”
“没有，就是家里养着一堆小姑娘。”
“开传媒公司的，身边有女主播正常。”
张倩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去跟他聊聊。”
张婶眼睛亮了。
儿子昨晚刚出事，要是林野成了女婿，赔偿还能算事？
上午十点，林野刚把赔偿清单发给派出所，院门外便传来张婶的声音。
“秀芹，在家不？”
王秀芹正在厨房炸茄盒，漏勺停在锅边。
“有事？”
张婶领着张倩进院，手里拎了箱牛奶。
“孩子归孩子，大人归大人，张涛办错了事，该怎么罚怎么罚，可咱们两家住这么近，不能伤了和气。”
林建国坐在客厅，眉头皱起。
林野从二楼下来。
“赔偿清单交了，派出所会联系你们。”
张婶笑得发干。
“不急，今天主要是另一件事。”
她把张倩往前推。
“这是我女儿，在城里做管理，一个月两万多，你俩年纪差不多，坐下来认识认识。”
林野看了张倩一眼。
商业洞察之眼给出信息。
目标人物，张倩。
底薪四千，收入依赖医美销售提成。
三张信用卡逾期，共十九万七千。
当前目标，通过婚姻解决负债，获取房产及稳定现金。
林野看完，只剩一个评价。
印第安老斑鸠。
欠着二十万，上门挑资产，在搞钱和搞对象之间，她选择搞对象钱。
张倩坐到沙发上，包放在腿上。
“我这人比较直接，你经济条件过关，外形也还行，我先把要求说清楚，省得浪费双方时间。”
林野坐到对面。
“你说。”
“婚后不跟公婆住，你在江城给我买套大平层，不能低于两百平，只写我名字。”
“彩礼八十八万，婚礼五星级酒店，车不能低于保时捷帕拉梅拉，颜色我选。”
“你的传媒公司，我要百分之二十股份，家里财务由我管，你每个月个人账户不能留超过两万。”
“院里这些女主播，结婚后全部搬走，工作可以继续，私下不能来往。”
张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孩子我可以考虑生，但月嫂，保姆，产后修复都按最高标准，生一个孩子，你单独给我五百万保障金。”
王秀芹拿着漏勺站在厨房门口，人听麻了。
林建国摸出烟，刚放到嘴边，又想起屋里禁烟，只能夹在手上。
张婶赶紧帮腔。
“我家倩倩条件好，追她的人多，她愿意跟你谈，是看你踏实。”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星彤穿着黑色礼服走下来，头发挽着，耳朵上戴着钻石耳坠。
她后面跟着小惠，沈嘉欣，小雯，小薇，周小萌，赵悦和安娜。
几个姑娘刚才在楼上听了全程，一句没落。
院外传来汽车启动声。
陈子豪带来的司机把凯雷德，揽胜，奔驰商务车，山庄迎宾宾利依次开到门前，一字排开。
张倩转头看过去，喉咙动了动。
苏星彤走到林野身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叔，聊相亲呢？”
“嗯。”
“条件咋样？”
林野拿起桌上的纸和笔，推给张倩。
“你刚才说得太快，重新写一遍。”
张倩愣了下。
“写下来干什么？”
“留档。”
“你同意？”
“先写。”
张倩真拿起笔。
房产，彩礼，豪车，股份，工资卡，保障金，一条接一条写下去。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
婚前债务由男方一次性结清。
林野看着那张纸。
“清朝那些老摇子也不敢签啊。”
客厅静了半秒。
苏星彤先笑出声。
“叔，你这话都算客气，老摇子签完还能留条命，这大姐签完准备把你骨灰盒也登记她名下。”
张倩把笔一放。
“你什么意思？”
林野把纸推回去。
“意思是，你三张信用卡逾期十九万七，催收电话今天打了四个，上个月医美店提成两千六，朋友圈那辆玛莎拉蒂是租的，包是高仿。”
“先把自己的账过明白，再来管我每个月留多少钱。”
张倩伸手去抓包。
“你调查我？”
“用不着，你这点债，银行风控都快把你挂门口展览了。”
周小萌抱着胳膊。
“姐，十九万七都还不上，开口要五百万生育保障，你这是生孩子还是承包高铁？”
赵悦接上。
“帕拉梅拉还得选颜色，咋的，催收上门方便认车啊？”
小雯小薇没好意思骂人，一人拿出一张工资卡，摆在桌上。
“我们没欠款。”
“征信也正常。”
安娜听懂了大半，认真看着张倩。
“你没有钱，为什么管理叔的钱？”
苏星彤拍了拍她肩膀。
“这叫跨国财务并购，拿负资产收购优质企业。”
院门外围满了村民，笑声一阵接一阵。
张倩站起来，脸色发青。
“林野，你有钱也不能这么侮辱人。”
“我没让你上门开条件。”
林野指了指桌上那张纸。
“拿走，以后相亲就给男方看，省得对方花饭钱。”
张婶赶紧去拉女儿。
“倩倩，咱走，他身边一群不三不四的姑娘，嫁过来也受气。”
苏星彤往前挪了半步。
“张婶，你儿子半夜翻墙泼漆，你女儿白天上门分家产，你们家业务挺全，文武双开。”
“叔要真选你闺女，我们几个都得排队去给他挂精神科。”
“赶紧走吧，再聊一会儿，信用卡催收都该磕你俩了。”
张倩抓起条件清单，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张婶追在后面，连牛奶都忘了拿。
林建国看着母女俩走远，把没点着的烟收回盒里。
“这都什么人。”
王秀芹端着茄盒出来。
“你少说两句。”
她转头看见站成一排的姑娘，又看见门外那几辆车。
“你们穿成这样干什么？”
苏星彤低头整理裙摆。
“阿姨，维护公司核心资产。”
“什么资产？”
她抬手指了指林野。
“这个。”
村口方向，张倩的尖叫传了过来。
“谁把我租车欠费的截图发村群了？”
沈嘉欣低头看着手机。
“不是我。”
周小萌把手机往兜里塞。
“也不是我。”
赵悦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撤回提示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