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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条呢，里面总该有金条吧？”
张婶踮着脚往证物袋里瞄，补光灯还夹在衣领上，镜头正对林野掌心那枚旧徽章。
林野封好袋口，交给地质人员登记：“井下氧气不足，砖墙随时会塌，今晚谁再靠近，救援费和住院费自己掏。”
老高带人架起铁网，井口铺上承重板，四角压住沙袋，警戒线一直拉到山沟外。
“人员清点一遍，村民全退到线外，安保队留两班，天亮前不撤。”
王海裹着救援毯坐在救护车旁，光脚踩着一次性鞋套，听见这话便把氧气面罩摘了。
“等等，我有个要求。”
林建国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先喝水，少说话。”
“这事必须现在说。”
王海把毯子裹紧，抬手拍了拍胸口：“井是我下的，路是我探的，徽章也是跟着我找到的，零号矿区以后开采，我拿一成。”
山沟里的抽水泵还在运转，软管贴着地面抖动，泥水顺着车轮往低处流。
苏星彤靠在救护车门边，把两只湿鞋装进塑料袋：“二舅，您下井半小时，救援队忙了两小时，这么算下来，您得倒贴四成。”
“我拿命探路，一成多吗？”
“您那叫掉井，一只蛤蟆掉锅里，也不能要求分火锅店股份。”
周小萌举着手机转过来：“二舅，直播间有人建议给您发探井先锋奖，奖品是一根新绳，防止下次还得借。”
【一成收益到手，二舅明天采购私人飞机】
【先把救援担架租金结了】
【王海发财第一步，反复进入危险区域】
王海拉高毯子挡住脸：“你们别拿我当乐子，我进井前说过，谁先找到归谁。”
林野用湿巾擦掉证物袋外的泥：“井底的断梯也归你，明天拉出来送你床头。”
“你就说一成给不给。”
“写申请。”
王海从毯子里探出头：“真让我写？”
“探井经过，收益要求，产权依据，全写清楚，签名按手印。”
“你别后悔。”
救护车顶灯转过半圈，王海抓来护士的登记板，趴在膝盖上写了两行，笔尖把纸戳出几个小洞。
村道上传来摩托声，三辆电动三轮挤进山沟，领头的王福禄抱着族谱，灰布长衫外套了件军大衣。
“都让开，王家的长辈来了。”
苏星彤朝他脚下扫了一眼：“三舅公，您裤腿夹进袜子里了，家主造型挺防风。”
王福禄把裤脚扯出来，走到警戒线前，将族谱往车头上一放：“枯井位于王家祖坟北侧，按老辈留下的界线，属于祖坟附属地。”
老赵翻开村里的地籍图：“这口井早年是粮站打的，哪来祖坟附属地？”
“你那张图才多少年，我这族谱传了十二代。”
“族谱里还画井？”
“王家人口兴旺，祖产范围自然也大。”
王海扶着车门站起来，一只鞋套踩破了，脚掌落进泥里，他又扶着护士坐回担架。
“三舅公说得对，成立祖产管理会，谁也别想绕开王家分钱。”
王福禄点开族谱中间一页：“管理会由长辈主持，王家男丁参与，嫁出去的女儿可以回来看，外孙只能旁听。”
王秀芹隔着警戒线问：“我小时候挑水走这口井，你那会儿住县城，连井口朝哪边都不知道。”
“秀芹，祖宗规矩不能乱。”
“哪条规矩写着你能分矿？”
王福禄拍着族谱封皮：“我年纪最大，族谱在我手里，我说话就有分量。”
苏星彤把手机镜头贴近封面：“三舅公，族谱封面印着二零一九年淘宝定制，客服还送防水覆膜，您这十二代传得挺省快递费。”
王福禄抽回族谱：“后补的封面，里面全是老东西。”
“那您先报一下曾祖父叫什么。”
“开管理会再报。”
王海裹着毯子举手：“我推举三舅公当家主，我担任矿产总管，林野有钱有人，可以当项目出资方。”
林建国把瓶盖拧回去：“你连井梯都管不明白，还管矿产？”
“管理靠脑子，下井属于现场经验。”
“你这经验挺费消防员。”
林野拉开车门，将折叠桌搬到警戒线旁：“想进管理会的，姓名和要求写进记录，别只站着喊。”
王福禄拿起笔：“地下资源由王家统一管理，外姓人不得私自处置，管理会占项目六成。”
王海凑过来：“我的一成单算，不能从六成里面扣。”
“三舅公当家主拿两成，我当总管拿一成，剩下三成按正支分。”
“秀芹那一房呢？”
“她嫁出去了，逢年过节可以领慰问品。”
王秀芹将手里的保温杯塞给林建国：“明天给他买两斤挂面，我看他能慰问出什么花。”
几名村民围着登记表，低头研究矿产总管该配几辆车，连矿区办公室设在祖堂还是村委都争了起来。
林野没有插话，只把证物袋放进便携检测箱，黄金瞳扫过徽章背面的泥层。
灰褐色泥垢里夹着淡黄色颗粒，成分指向磷灰与陈年谷物粉尘，边缘磨损处还压着一排钢印。
转运三线，九号仓。
“陈子豪，查旧粮站九号仓。”
陈子豪抱着平板坐进车里，地籍档案从屏幕上翻过几页：“查到了，九号仓在村西废弃粮站，原属镇粮管所，改制后连同土地移交村集体。”
“王家有产权吗？”
“没有，使用记录里倒有王福禄的名字。”
王福禄挤到桌前：“看见没有，我用过，那块地和王家有关系。”
陈子豪把档案放大：“一九九六年，王福禄占用粮站仓房堆木料，拖欠租金，催缴三次未结清。”
苏星彤把镜头对准他：“关系确实不浅，欠了二十七年，债主每天都想您。”
“当年粮站向王家借地建仓，我放点木料怎么了？”
老赵把地籍图铺开：“粮站四面都在村集体红线内，借谁家的地？”
“老借据还没找出来。”
王福禄拢了拢军大衣：“林野找到徽章，只能算运气好，仓库归谁得看老账，王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会写在你们电脑里。”
“行。”
林野将会议记录推到他面前：“明天公开说明会，村集体，地质队，自然资源所都到，谁主张产权，谁交原件，签字后承担法律责任。”
王海赶紧补上一句：“一成收益也写进去，别漏了。”
消息发进亲戚群不到五分钟，王福禄的手机便响个不停。
“福禄叔，我爷爷和您爷爷一个太爷，我算正支吧？”
“三舅，我已经订高铁票了，天亮到村里，矿区开工给我留个经理。”
“族谱上没我名字不要紧，我带出生证明，咱们可以现场补。”
另一个视频电话接进来，屏幕里坐着五六个人，身后的麻将桌还没收。
“王海，你说每户先分十万，真的假的？”
“矿区价值千亿，一成就是一百亿，十万算什么。”
王海把救援毯披在肩上，举着手机沿警戒线走了两圈：“明天都回来，谁不签字，以后分钱没他的份。”
沈嘉欣坐在安保车里，电脑接入亲戚群的公开邀请链接，聊天记录一页页刷过。
她把屏幕转向林野：“王金贵联系了海外矿业基金，说能拿族人签名换三千万预付款，今晚已经在做授权书。”
林野打开车门，把检测箱固定在后座：“先别拦，让他把合同和钱都带来。”
陈子豪关掉地籍页面：“粮站那边要不要派人？”
“封外围，里面的登录设备留着。”
沈嘉欣点开王金贵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中摆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旁边压着盖好印章的文件。
文件抬头写着六个字。
祖产永久授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