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现金平码在祖堂长桌上，封条朝外，红色编号排成十几列。
小惠站在林野身后，视线从钱箱移到西装男人的腕表，表带内侧还粘着半块价签胶。
王金贵扶着粗金链进门，先给男人拉开椅子。
“给大家介绍一下，杜文斌杜总，北洲矿业基金亚洲区总裁。”
“基金在港岛和新加坡都有办公室，管理规模两百亿，手里控股十二座矿山。”
杜文斌没有坐。
助理先铺上一块白色餐布，又从车里搬来银壶、玻璃杯和六瓶定制矿泉水。
桌上原有的茶杯被推到一边，其中一只落在地上，沿砖缝滚到香案下面。
“农村水质，我喝不惯。”
杜文斌拧开矿泉水，在杯中倒了半杯。
“国际资本重视礼仪，希望各位理解。”
王福禄重新坐回追思椅，屁股只搭住椅面前沿，红绸被他往下扯了半尺，正好挡住租赁标签。
“杜总远道而来，王家招待不周。”
“等矿区开工，祖堂也会翻修，到时请杜总坐主位。”
杜文斌端着杯子，从十二张桌前走过。
“北洲基金只与宗族代表谈。”
“地下资源具备整体性，祖坟、旧粮站、三十亩菜地及月牙湾山庄，都应纳入统一开发范围。”
“林先生个人持有的月牙湾，也要服从项目规划。”
林野靠在门框旁，授权书复印件卷在掌中。
“谁告诉你月牙湾归王家？”
杜文斌喝了口水，杯子交给助理。
“矿脉跨越多个地块，单一业主阻碍开发，会影响整体估值。”
“北洲基金愿意收购星耀传媒部分股权，让林先生以合作方身份加入。”
苏星彤坐在窗台边，手机镜头对着现金箱，闻言把拍摄画面移向杜文斌。
“亚洲区总裁，基金注册地在哪？”
杜文斌整理了一下袖口。
“离岸基金遵守注册地保密制度。”
“办公地址呢？”
“港岛中环。”
“中环哪栋楼？”
助理上前挡住镜头。
“杜总行程不接受网络主播审问。”
苏星彤从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按下暂停。
画面中的杜文斌裹着白袍，头上戴着格子头巾，身后摆着十几块塑料金砖，胸口别着省城国际汽车展参展证。
“去年省城车展，您还叫阿卜杜拉王子，承诺给参展商投资百亿。”
“今年换基金总裁了？”
围在桌边的亲戚凑近屏幕。
有人认出背景里的汽车品牌，还有人将杜文斌本人和画面来回比对。
杜文斌抽走助理手里的餐巾，擦过西装前襟。
“商业活动需要角色展示，那是品牌方安排的宣传演出。”
苏星彤往下划了一页。
另一段视频里，杜文斌抱着塑料金条，在展台后催工作人员结算劳务费。
“您演王子一天八百，演总裁一天多少？”
王金贵挤到两人中间。
“主播懂什么国际资本，杜总受邀参加车展，配合品牌方做活动，有问题吗？”
苏星彤收起手机。
“没问题，建议这回也按天结算，免得演完拿不到工资。”
桌边有人低声问王金贵，基金网站为什么搜不到。
王金贵拍着现金箱，手掌落下，封条跟着弹动。
“网站能造假，现金能造假吗？”
“林野没看上三百万，是嫌少，想抬价。”
“大家别让他带偏，签完字，北洲基金后续还会追加五千万勘探款。”
几名亲戚又围向印泥。
王福禄捧起族谱。
“杜总认可宗族代表，说明王家这套规矩经得住国际检验。”
“授权继续签。”
小惠绕到现金箱侧面，取下一张落在箱缝里的银行清点单。
封条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展陈资金，限时返库。
她拍下银行名称和业务编号，发给陈子豪。
不到两分钟，回复跳上屏幕。
小惠将清点单铺在桌面。
“这三百万来自江城商业银行会展支行。”
“业务类型是现金展陈，使用期限二十四小时，款项不能流通，必须按编号原数归还。”
亲戚手里的印章悬在文件上方。
王金贵伸手去抢清点单，小惠将纸收回账本，林野往她身前移了一步，挡住伸来的胳膊。
“拿张银行条子能说明什么？”
王金贵拍开箱内一捆现金。
“钱摆在这里，谁说不能花？”
小惠翻出银行公开业务说明。
“每捆纸币留有登记编号，箱内装有定位标签。”
“缺一张，办理展陈业务的人按原数补齐，银行还会追查现金去向。”
张婶挤到箱边，刚才还搭在钞票上的手立刻收回。
“拍照不算拿吧？”
“拍照不算。”
小惠让开半步。
张婶弯腰靠近钱箱，举着手机连拍十几张，还把自拍镜头打开，让现金铺满身后画面。
王海拄着拐杖挤进来。
“看有什么用，先发。”
他从箱内抽起一捆，封条刚离开底层，林野抬手扣下箱盖。
啪。
王海的手从箱边撤开，只抓到一张银行清点单。
“钱没进监管账户，谁拿一张，谁负责补齐。”
林野把第二只箱子也合上。
“王海，你要分红，可以先拿。”
王海低头看着清点单，上面写着三百万展陈押金及连带责任人。
拐杖往后挪了半步。
“我是替大家验钱。”
后排几名亲戚跟着退开，张婶忙着检查自拍，确认手里没粘上纸币，才把手机装回口袋。
杜文斌将矿泉水杯放下。
“现金手续属于银行管理要求，不影响基金付款能力。”
“北洲基金今晚即可签署五千万投资协议。”
沈嘉欣抱着相机从现金箱旁走过，镜头依次带过钞票编号、合同印章和杜文斌腕表。
表盘背面的贴纸没撕干净，露出省城影视道具租赁几个字。
她没有开口，坐到小惠身边，将照片上传技术组。
王金贵凑到杜文斌旁边。
“杜总，现场有人捣乱，要不先让基金打五百万进管理会账户，稳住他们。”
杜文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几次。
“跨境资金需要通过合规审查，签署永久授权后才能入账。”
“国际资本讲流程。”
苏星彤靠着窗框。
“注册地不说，办公楼不说，钱也不能进账，流程倒挺全。”
王福禄拍着椅子扶手。
“杜总带着三百万来村里，诚意摆在这，林野只会翻旧账。”
“王家人要分清里外。”
小惠合上蓝皮账本，桌下的手机振动起来。
沈嘉欣发来技术组回信。
北洲矿业基金网站上线六天，工商查询无对应实体，网站服务器与北境国际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共用。
后台登录地址只有一个。
林家村废弃粮站。
小惠将屏幕递给林野。
他的视线停在登录时间上，最后一次操作发生在十分钟前。
使用设备位于九号仓附近。
“老高。”
林野把手机还给小惠。
“带两组人封住粮站外围，别进仓。”
老高没有多问，转身离开祖堂。
“里面的人也放着？”
“放着。”
林野重新靠回门框，目光落在王金贵和杜文斌身上。
“他们既然花钱搭台，总得让人把戏演完。”
杜文斌的助理抬起现金箱，准备搬回商务车。
王海横过拐杖挡在前面。
“钱不能走。”
“今晚说好签约，钱必须留在祖堂。”
助理侧身避开拐杖。
“展陈现金不得过夜。”
王海还想追，鞋底踩住掉在地上的茶杯。
杯子滚向门槛，他扶着长桌站稳，膝盖撞上印泥盒，红印蹭满半条裤腿。
苏星彤将手机镜头移过去。
“矿产总管先盖章了，位置还挺正式。”
王福禄扯下椅背红绸，盖住现金箱。
“谁都不许走。”
“明天摆认亲宴，王家各房全回来，当着杜总的面完成授权。”
王金贵握住杜文斌胳膊，将人拉到一旁。
两人的话被祖堂里的争吵盖住，只剩几个零碎词语。
五万元。
每人。
百桌。
杜文斌看了一眼门边的林野，点头收起手机。
王金贵转身登上香案台阶。
“明天中午，村委广场摆百桌认亲宴。”
“王家亲属凭族谱入席，愿意签授权的，每人领五万元。”
门外的人群重新围了上来。
林野卷起授权书，带着小惠往外走。
经过现金箱时，小惠抬头问了一句。
“明天还让他们摆？”
“摆。”
林野替她挡开门口挤进来的人。
“人来得越多，账越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