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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柜先开。”
林野走进青年公寓大厅，鞋底推开挡路的纸箱，陈子豪拆掉柜门上的铁丝，里面只剩两只过期灭火器。
“十二层，二百一十六间房，这两只灭火器打算轮班上岗？”
物业经理抱着登记本跟在后面。
“原产权公司欠了三年维护费，能拆的设备都拆走了。”
“电梯呢？”
“一台停运，一台能上七楼，八楼以上要走楼梯。”
老高按下按钮，电梯门开到一半，里面横着一张旧沙发。
“这是谁搬的？”
“十楼租户嫌房里挤，放电梯里寄存。”
林野将沙发拖出来，靠到大厅墙边。
“先给它办退租，别让家具占公共交通。”
江城建筑的检查组逐层上楼，消防管，电箱和房门编号同步录入平板。
车库入口刚拉起警戒带，大厅外便开来两辆大巴，四十多名年轻人提着编织袋下车。
领头男人夹着公文包，胸牌上写着万众职业服务。
“林总，听说您这里缺租客，我们给您送人来了。”
“消息挺快。”
“年轻人找工作难，您公寓空着也是空着，统一托管给我们，房间一天填满。”
男人把协议摆上前台。
“租金，押金和水电费由中介代收，您每月拿固定收益，人员管理也不用操心。”
小惠翻开合同。
“租客每人押金六千，月租一千八，为什么公寓只能收到六百？”
“我们提供培训和就业。”
“培训费另收两万四，还要办贷款。”
“年轻人学技术，总得投资自己。”
小惠翻到附件。
“直播肖像授权二十年，账号归中介，个人解约赔偿三十万。”
男人伸手去合同。
“附件是行业标准，跟公寓托管没关系。”
“租客住在这里，就得签附件，这叫没关系？”
“林总做传媒，应该懂人才管理，没有约束，员工培训完就跑，公司怎么挣钱？”
林野拿起协议，从中间撕开，纸页分成两叠落进垃圾桶。
“公寓不卖人。”
领头男人按住垃圾桶边沿。
“贺会长已经答应把整栋楼交给我们，你刚接产权，最好别把慈安的人都得罪了。”
“他答应的，你找他收房。”
“这些人已经签过就业合同，你不接，他们今晚就睡街上。”
大巴旁的年轻人没人说话，几只编织袋放在脚边，袋口露出厨师服，电工包和折叠灯架。
林野拉过大厅白板。
“想住的自己登记，月租三百，押一付一。”
“想找工作的写技能，工资，分成和工作时间单独签。”
“谁愿意走，提前一天交钥匙，不收违约金。”
人群后方挤出一名短发女孩，她把文件袋拍在前台。
“我登记，还要举报万众中介。”
领头男人快步拦过去。
“梁雨晴，你的培训合同还没处理完，少在这里闹。”
梁雨晴抽出身份证复印件和贷款协议。
“他们扣着四十七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逼我们办培训贷。”
“每人贷款两万四，实际只上了三天课，剩下的钱进了万众文化账户。”
小惠接过流水。
“万众文化和中介是什么关系？”
“同一个老板，培训老师由学员轮流冒充。”
梁雨晴打开手机录音。
“完不成直播流水，每天吃饭扣八十，住宿扣一百二，辞职赔三十万。”
中介负责人抬手去抢文件袋。
欻！
林野扣住他的胳膊，往前台上一送。
咔！
文件夹被手肘压住，男人半边脸贴上入住登记表，皮带扣撞得柜面一响。
“松开，我拿自己的合同。”
“资料上写着梁雨晴的名字。”
“她欠公司钱，证件属于抵押物。”
“身份证还能抵押，你们银行开在缅北？”
另外两名中介员工冲向前台，老高横过沙发，直接封住通道。
“站那边，谁再伸手，跟他排一张桌。”
负责人扭着胳膊喊。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报警抓你。”
林野拿起前台座机，按下三个数字。
“省你话费。”
警车十分钟后开进公寓，两名民警核对培训贷，扣押名册和转账流水。
梁雨晴从大巴行李舱拖出纸箱，里面全是学员身份证复印件，最底下还装着二十七张银行卡。
中介负责人被戴上手铐，鞋尖还在勾垃圾桶里的协议。
“托管合同是贺文山安排的，我只按要求招人。”
“这句话回去单独说。”
民警将人带上车，余下员工也被分开登记。
大厅里的人重新排队。
“姓名，技能。”
小惠打开入住档案。
“赵小川，电工，有高压作业证。”
“证件拍照上传，安排设备组。”
“孙媛，会剪辑，做过三年婚庆后期。”
“拿作品，沈嘉欣今晚面试。”
“周晓东，厨师，欠中介一万八培训贷。”
“贷款先冻结争议款，底层食堂缺主厨，你明天试菜。”
四十多人登记完，摄影，装修，餐饮，灯光和直播运营凑出六个小组。
梁雨晴排在最后。
“慈安职业学校直播运营老师，带过两届学生。”
“为什么离职？”
“中介进学校推培训贷，我带学生报警，学校不再续聘，县里的直播公司也不收我。”
“能带培训班吗？”
“设备和账号归学生，实训作品能带走，我就带。”
林野把顶层平面图推过去。
“十二楼改实训直播间，你当负责人，课程和考核方案今晚交。”
梁雨晴拿起图纸。
“工资呢？”
“一万二，学员账号产生收益，导师拿百分之五服务分成。”
“试用期？”
“一个月，双方都能停。”
她抓起签字笔。
“给我一间朝南的房，我现在签。”
许曼青站在入住台旁，翻完三份租约。
“租客随时解约，商户也能退出，你不怕人跑光？”
林野检查着消防整改表。
“合同留不住的人，违约金也留不住。”
“贺文山喜欢把退出成本写到人赔不起。”
“所以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接。”
许曼青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到登记台。
“运营岗还缺人吗？”
“缺一个熟悉慈安商业和贺氏账目的人。”
“工资按市场价，案子涉及我的部分，我会配合调查。”
小惠递给她一张表。
“先填利益关系，隐瞒一项就解除合同。”
“可以。”
改造图贴上大厅墙面。
一楼食堂和服务台，十二楼实训直播间，九间旺铺分别接入服装，餐饮，剪辑，钟表，农产品和本地配送。
工人抬走旧沙发，车库门口的纸箱也被清空。
咚。
西墙后传来一声闷响。
大厅里的登记声停了半拍，排风扇仍在转。
咚。
第三声落下，墙边掉下一撮水泥灰。
咚。
顾清妍从钥匙串上取下第九把黄铜钥匙。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货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