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手腕有半枚银锁,包被里缝着林字,先送纺织厂幼儿园,等风头过去,我再来接。”
磁带转过空白段,周业民的声音跟着传出。
“你带走那个怎么办?”
“我只能抱走一个。”
录音里响起车门关闭声,王秀芹哭了几下,又将话说完整。
“那个孩子交给我,宋家先找不到她,慈安这个拜托你,别登记真名。”
咔。
磁带走到末尾,录音机自动弹起,小惠伸手按下停止键,指尖碰到塑料壳,又收回袖口。
林野取出磁带装进证物袋:“复制三份,原件交专案组。”
“先给妈听吗?”
“给。”
视频电话拨通后,王秀芹正在林家新宅厨房剥豆角,屏幕里的录音只放了半分钟,她便把豆角放回竹篮。
“这东西还在?”
“周业民藏在冷链仓,录音里那个孩子叫林若棠?”
“后来才叫这个名字。”
王秀芹用围裙擦了擦手:“福利院送来两个女娃,李家的人追得紧,我没钱,也没地方养两个,只能把小惠带回村。”
“另一个为什么送慈安?”
“周业民在钟表铺干活,他媳妇的妹妹是纺织厂女工,结婚多年没孩子,愿意先照看。”
小惠将寄养卡移到镜头前:“女工叫什么?”
“陈桂兰,个子不高,左手少半截小拇指,住纺织厂西家属院。”
“后来呢?”
“周师傅给我来过两封信,说孩子进了纺织厂幼儿园,五岁那年被陈桂兰正式收养。”
王秀芹把竹篮推到桌角:“纺织厂倒闭后,工人去省城讨工资,家属院拆了,我再寄信,全被退回来。”
“妈,你去找过吗?”
“去过两次,第一次没见到人,第二次有人跟着我,我怕把李家带过去,只能走。”
林野把录音文件存进加密目录:“照片和信还在吗?”
“老宅箱底有一本绿皮相册,夹着纺织厂幼儿园合照,我让你爸送过去。”
电话刚挂断,冷链仓门外传来扩音器声。
“消防检查,卫生检查,所有经营人员离开仓库。”
六辆执法车停在冷链仓院内,后面跟着三台直播车,几名本地自媒体举着手机,镜头先对准生锈的冷库门,又移向青年公寓方向。
领头主播举着话筒:“粉丝举报,星耀收购危楼后强行安排两百多名年轻人入住,消防通道被堵,冷链仓制冷剂泄漏。”
另一人接话:“林老板有钱,买楼不等于能拿人命做实验,今天我们替慈安老百姓讨说法。”
苏星彤从旧客运站开来一辆电动观光车,停到直播车旁:“几位来得挺齐,举报还提供包车服务?”
主播挡住胸前工作牌:“我们接到群众线索,有权监督。”
“群众姓贺吗?”
“别转移话题,公寓楼有没有消防隐患?”
检查组负责人走到林野面前:“我们收到实名举报,需要核验青年公寓消防验收,冷链仓环境检测和租户入住记录。”
“查。”
小惠将三个文件箱推到临时桌旁。
第一箱装着公寓改造前后的消防图纸,十二层每个喷淋点都附有照片和水压数据。
第二箱是冷链仓检测记录,制冷剂管道编号,维修签字和第三方复检报告逐项对应。
第三箱放入住清单,每名租客的房号,紧急联系人和安全培训记录都带电子签章。
检查员翻到举报材料:“举报称八楼消防通道堆满纸箱。”
陈子豪调出今天上午的巡检视频:“八楼通道十一点二十分完成清理,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两名男子从安全门搬进二十七只空纸箱。”
画面放大,其中一人穿着自媒体马甲,另一人正站在院内直播。
苏星彤将视频接进自己的直播间:“家人们,欢迎收看消防隐患现场生产教学,第一步自己搬箱子,第二步自己举报,第三步开直播夸自己有良心。”
【纸箱都贴着同一家图文店标签。】
【左边那人还在现场,马甲都没换。】
【检查组来了,他怎么往车后躲?】
穿马甲的男人关闭直播,转身拉车门,两名工作人员已经走到身后。
“麻烦解释纸箱来源。”
“我只是搬东西,谁说我放消防通道了?”
陈子豪播放另一段监控,男人将纸箱沿安全门排成两层,又拿手机拍下照片,发进名为慈安维权联盟的群聊。
群主头像用的是贺氏商街标志。
检查组负责人收起举报材料:“涉嫌提交虚假举报并人为制造消防隐患,移交警方处理。”
领头主播把话筒藏到背后:“视频是团队临时工拍的,我不知情。”
苏星彤伸手点了点他的话筒:“刚才还替全县讨说法,这会儿团队成员改临时工了,您的良心也走劳务派遣?”
院内只剩冷库压缩机运行声,领头主播退到直播车旁,车门还没拉开,警员已经让他出示手机。
消防人员完成现场测试,喷淋,烟感,应急照明全部合格。
检查报告签完,许曼青将慈安产业街运营牌挂到旧客运站大厅,四块公开栏一并亮起。
“冷库租金按立方和天数计算,旧街前三个月免租,青年公寓岗位工资月底前公开。”
“菜市场摊位费取消层层转包,直播销售扣除平台费用后,商户拿七成,主播和运营拿两成,一成进入公共售后账户。”
药店老板拿着合同排到第一位:“我签三年。”
粮油铺老板跟在后面:“我家能给林家村农产品做代收点,配送费按表走。”
队伍沿大厅排到门外,原先跟着自媒体来的几名商户也拿出营业执照,加入登记。
陈子豪抱着电脑挤过人群:“林总,陈桂兰工作的慈安纺织厂,旧址已经改成万通物流站。”
“产权情况?”
“老板周成欠款三千一百万,急着出售,报价七千万。”
“李怀安的人呢?”
“上午接触过卖方,想用债权换产权,合同还没签。”
林野拿起车钥匙:“律师带收购协议,财务准备监管账户,不等他们报价。”
“要先做尽调吗?”
“车上做。”
凯雷德抵达万通物流站,铁门外堵着十几个人,横幅从货车车头拉到仓门,上面写着欠债还钱。
老板周成蹲在台阶上,烟头落了一地,看到林野下车便抬手指向门外人群。
“站我可以卖。”
“七千万?”
“六千万也行。”
“条件呢?”
周成指了指堵住仓门的债主:“先替我挡住他们,今天进不了仓,物流站明天就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