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躲什么,今天再不还钱,我们拆你的传送带。”
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踩上货车保险杠,手里挥着五百万借条,身后的债主跟着拍打铁门。
“站都要卖了,先把我们的钱结清。”
“谁敢接盘,连周成的债一起接。”
老高带人下车,周成刚想让安保清场,林野抬手指向门卫室前的空地。
“搬桌子。”
小惠将蓝皮账本放到桌面,陈子豪架起扫描仪,律师在旁边摆好债务登记表。
“有债的排队。”
鸭舌帽从保险杠跳下来:“排什么队,欠债还钱,拿现金。”
林野抽出一张湿巾,擦掉桌角的机油:“借条,转账记录,合同,履行凭证,四样带齐,今天登记。”
“少一项呢?”
“回去补。”
“你替周成还?”
“真实债务从收购款优先结算,假的送警方。”
门外的喊声少了一半,几名债主先后走到桌前。
第一笔是物流车采购款四百八十万,合同和银行流水齐全。
第二笔是司机工资一百六十七万,工资表,考勤和劳动仲裁材料全部对上。
第三笔是冷库设备尾款三百二十万,验收单缺章,设备却仍在站内运行。
小惠将三笔分别标记:“货款进入监管清偿,工资优先,设备尾款等产权交接后确认。”
设备商抓住桌边:“我能拿到多少?”
“本金先结,违约金按合同和实际停工天数核算。”
“多久?”
“收购款进监管账户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期。”
后面的人递来借条,队伍从铁门排到路边,周成蹲在台阶上数了六根烟,桌上已经核出两千三百六十万元真实债务。
鸭舌帽带着两名男人插到前面,将三张借条拍下。
“每张五百万,总共一千五百万,今天一次结清。”
小惠扫过借条:“银行流水。”
“现金借款。”
“交付凭证。”
“在车里给的,没录像。”
“资金来源?”
鸭舌帽扯了扯横幅:“我家有钱,借出去还得向你报祖宗十八代?”
陈子豪将三张借条并排扫描,笔迹鉴定软件标出落笔习惯,三个债权人签名的收笔方向和数字写法完全相同。
“谁写的?”
“我们各写各的。”
“连墨盒断点都一样?”
打印页面放大后,三张纸在同一个位置缺了半条横线,借款日期相差八个月,纸张批次却来自上周。
鸭舌帽伸手按住扫描仪:“机器能证明什么,我们有人证。”
“还有打印记录。”
陈子豪打开慈安快彩图文店后台,订单编号和支付信息同时投到临时屏幕。
“三份借款合同,六张收据,三枚签名印章,上周四批量制作。”
付款人叫高良,贺文山助理。
图文店监控跟着播放,高良把三张旧借条放到扫描台,让店员修改日期,又订了三件讨债马甲和一条横幅。
围在桌旁的真实债主转头看向鸭舌帽,刚才还被他举在手里的横幅垂下来一角,压住鞋面。
“你拿假债混进来,想分我们的收购款?”
鸭舌帽抓起三张借条:“谁说是假的,图文店打印合同也犯法?”
“合同能打印,五百万不能靠打印机吐。”
林野将银行查询授权放到桌上:“三名出借人近五年账户流水加起来不到二十万,谁在车里给周成一千五百万,拿车牌和取款记录。”
“现金是别人给的。”
“名字。”
“关你屁事。”
鸭舌帽伸手去抢蓝皮账本。
欻!
文件夹横着拍开他的手腕,借条散到桌边,他还没够到第二次,老高已经扣住肩膀,将人转过半圈。
咔!
鸭舌帽趴上横幅,还钱两个字被他的脸压出一片褶子。
另外两名假债主抄起塑料凳,朝登记桌冲来。
林野抓住桌边半瓶矿泉水,手腕一甩。
啪!
水瓶撞中前面那人的手背,塑料凳掉在地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膝盖磕上凳脚,整个人栽进纸箱堆。
“抢账本,毁证据,再加一项。”
鸭舌帽侧着脸喊:“贺总只让我们堵门,假借条是高良做的,我没拿到钱。”
横幅外传来车辆刹车声,民警下车收走三张借条,连同图文店订单和监控一起封存。
高良的电话正好打进鸭舌帽手机。
“仓门堵住没有,林野要是来,先把一千五百万挂进债务总额。”
民警按下录音:“继续说。”
电话那边只剩按键声,几秒后挂断。
真实债主围到登记桌旁,卖轮胎的老板将帽子摘下来:“林总,我们的债都是真的,物流站卖掉以后,能一次结吗?”
林野翻过清偿方案:“工资和小额货款优先全结,五十万以上首付百分之六十,余款十二个月内由物流站经营收入分期支付。”
“凭什么分期?”
“全额硬结,站内现金见底,物流停运,剩下的人一分拿不到。”
小惠将资金表摊开:“收购价六千万,真实债务核定三千零八十万,设备维修和司机复工需要一千二百万,账上还要留运营周转金。”
轮胎商看完两遍:“分期有担保吗?”
“冷链仓经营收益和物流站车辆做担保,每月流水公开。”
“还能继续供货?”
“同价优先。”
几名债主围在一起核算,工资代表第一个签下清偿协议。
轮胎商跟着落笔:“我不要你跪求我还钱,站能跑起来就行。”
后面的人陆续收起横幅,主动将堵在仓门前的货车挪走。
周成从台阶上站起,裤腿沾着两块灰:“六千万,债务从款里扣,我净拿剩余部分?”
“税费按法定比例各自承担,隐瞒一笔债务,双倍从尾款扣。”
“站里四十二辆车,十六条线路,全部转?”
“员工自愿留用,拖欠工资先结。”
周成接过律师递来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盖章。
监管账户提示六千万元收购款到账。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单独取出一把黑色长钥匙:“纺织厂幼儿园的旧档案柜在二楼,拆厂那年没人要,我搬进仓库封了二十多年。”
“周业民交代过,钥匙只能给拿银锁的人。”
小惠把完整银锁放在桌上。
周成看过编号,将钥匙递到她掌心:“柜子归你们。”
二楼档案室的窗户只剩半扇,铁柜外贴着慈安纺织厂幼儿园字样,黑色长钥匙转过两圈,柜门弹开。
陈桂兰的收养材料放在第三层,照片里的女童穿着蓝色工装裙,胸牌上写着林若棠。
后续档案一路续到她二十二岁。
省城文化集团实习登记表。
李氏慈善运输项目助理。
主动离职申请。
离职原因一栏写着个人发展,夹层里却压着一张处分通知。
发现转运账目,私自复制内部资料,立即清退。
陈子豪拍下员工编号:“我查省城社保和租房记录。”
林野走下楼,物流站大门已经重新开启,第一辆装着林家村蔬菜的货车驶进分拣区。
“县城菜农当天交货,当天进冷库,当天上直播。”
“旧客运站统一接单,物流站统一配送,空车回村不准浪费运力,顺路带农资和网购物品。”
周成把原来的调度牌取下来:“站名改什么?”
“星耀慈安共同配送中心。”
门外几名债主还没离开,轮胎商抱着新合同走回来:“林总,线路扩张缺车和轮胎,我可以按账期供货。”
设备商也挤到桌边:“冷库维修我继续干,尾款按新协议走。”
刚才堵门的人排到项目登记台前,横幅被折成四方块,塞进货车工具箱。
小惠的手机振动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纺织厂幼儿园合照,照片中的林若棠被红圈标出。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上屏幕。
“别找我,李怀安正在盯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