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来。”
猫七把纸条夹在两根手指中间,裂屏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屏幕里跳着一个红点。
“她跑得挺有职业操守,跑路还给你留字条。”
林野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阿豹的转账记录。
“定位。”
“已经在追。”
猫七敲着键盘,纱布包着的手背蹭过触控板。
“她手机关了,蛇皮袋里那台旧对讲机还有信号。”
“在哪?”
“月牙湾外围,西侧废弃通风井。”
陈子豪把地图放大。
“这个位置离旧酒庄不到两公里,李家暗哨就在附近。”
猫七将阿豹那张地下管网图调出来,红色爆破点在屏幕上连成一条线。
“她看出来了。”
“什么?”
“柳沟城中村那边只是支线,通风井下面还有主引线,李家把电子雷管埋进废气管道,只要零号井启动,整个地下层都会被震塌。”
林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老高,带人封锁西侧山路。”
“收到。”
“陈子豪,联系韩正清,让他把月牙湾外围的人全部撤离。”
“明白。”
猫七抬头看他。
“你真要一个人去?”
林野拉开办公室门。
“她拿着我的夹克跑了。”
“啊?”
“八千八。”
猫七嘴角抽了两下。
“你追债追到炸药堆里?”
“顺便拆个雷。”
电梯门合上,商务楼外传来引擎声。
越野车冲出停车场,车轮卷起一片积水,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阿豹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忙音。
“李翠翠。”
雨刷来回刮过玻璃。
“你要是敢把那件夹克弄破,我从你爷爷的药费里扣。”
电话还是没接。
西侧山路没有路灯,车灯扫过山坡,雨水沿着碎石往下冲。
林野按住对讲机。
“老高,到哪了?”
“山下路口,李家的人把两台货车横在前面,我们正在清。”
“别等我。”
“林总,井口周围有监控,李浩的人能看到。”
“让他们看。”
越野车撞开路边半截木栏,车头扎进一片荒草地。
前方露出一座废弃通风塔,铁架被雨水泡得发黑,井口盖板掀在旁边,下面不断冒出湿冷的白气。
林野推开车门,踩着铁梯往下看。
手电光在井壁上晃动。
阿豹吊在井下七八米的位置,腰上绑着一根旧安全绳,嘴里咬着手电,双手正拆一块黑色控制盒。
她身上的灰黑夹克已经换上了,后背沾满泥。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
通风塔顶端装着一个新摄像头,红灯亮着。
“阿豹!”
井下传来含糊的骂声。
“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上来。”
“上来个屁,引线压在钢梁下面,拆不掉它,零号井一开,柳沟全得埋。”
林野抓住绳索往下滑。
阿豹抬脚踹了一下井壁。
“别下来!”
“你欠我八千八。”
“我还你八万八,你滚!”
林野落在旁边的铁平台上,井壁潮得发滑,平台下方能看见一排缠着黄胶带的电子雷管。
阿豹嘴里叼着手电,抬手扯掉一根蓝线。
控制盒发出滴一声。
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发白。
林野看清了盒子上的倒计时。
十九分四十七秒。
“谁教你的?”
“我爷爷以前在李氏建筑当爆破工,图纸我看过。”
“会拆吗?”
“不会就等死啊?”
“接线别碰红色。”
阿豹瞪他。
“你会?”
“猜的。”
“你他妈拿命猜?”
林野从口袋里拿出阿豹给的芯片,卡进控制盒侧面的接口。
屏幕闪了一下,倒计时跳成十七分整。
阿豹盯着那块芯片。
“你把破拆机的锁芯拆了?”
“借用。”
“那是德国原厂芯片!”
“现在是李家原厂炸弹。”
远处传来车辆引擎声。
通风塔顶的摄像头转向井口,红灯连续闪动。
井壁旁边的小屏幕亮起,李浩那张银灰西装脸出现在画面里。
“林野,你还真敢下去。”
阿豹抬头骂道:“你这双鳄鱼鞋洗干净了吗?”
屏幕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李浩扶着镜头边缘。
“李翠翠,你爷爷还躺在医院吧?”
阿豹手里的钳子停在半空。
李浩把一份病历举到镜头前。
“你切断引线,他活不过今晚。”
林野抬手扯下屏幕电源线。
画面黑掉。
阿豹低头继续拆线,嘴里的手电光晃得厉害。
“别听。”
“我没听。”
“你手在抖。”
“雨太冷。”
林野伸手按住控制盒边缘。
“说线路。”
“蓝线接二号延时器,黄线连主控,黑线是备用电源。”
“红线呢?”
“引爆。”
“切哪根?”
阿豹咬着手电,声音发闷。
“黑线。”
控制盒又滴了一声。
倒计时跳到十二分。
井口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李浩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灌下来。
“启动备用程序。”
滴。
滴。
滴。
倒计时开始跳得更快。
阿豹骂了一句,抬手去扯黑线。
欻!
控制盒里窜出一道蓝白电光。
她掌心被电流打得发黑,身体撞到井壁上,安全绳绷出一声闷响。
“操!”
林野抓住她的手腕。
“松开。”
“不能松!”
阿豹牙齿咬着手电,另一只手抓住黑线,掌心冒出焦糊味。
“黑线断了,黄线会回流!”
“我来。”
“你不懂!”
“你也不懂。”
“我比你懂!”
“你现在嘴里还叼着手电,先把话说清楚。”
阿豹把手电吐到胸前,抬脚蹬住控制盒。
“听着,黄线一断,旁边钢梁会带电,三秒内把主线拔出来。”
“拔哪?”
“最里面那根!”
“哪根最里面?”
“你眼瞎啊,白色!”
林野伸手探进控制盒。
阿豹扯住黑线。
“数三声!”
“一。”
“二。”
“你他妈快点!”
“三。”
啪!
黑线被阿豹扯断。
林野抽出白色主线。
控制盒亮起一团刺目的火花,井壁震了一下,铁锈和碎石往下掉。
倒计时停在零分零三秒。
阿豹坐在铁平台上,手掌贴着湿漉漉的裤腿,夹克袖口烧出一个洞。
林野抓起她的手看了一眼。
“疼不疼?”
“废话。”
“还嘴硬。”
“老娘没哭。”
“我没问。”
井口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咔。
通风塔的铁架开始往下歪。
阿豹抬头,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跑!”
林野拽住安全绳往上爬,阿豹跟在后面,刚爬出两米,井壁右侧的水泥层裂开。
轰!
一大块混凝土砸下来。
阿豹抬手去挡。
林野一脚蹬在井壁上,破拆机的液压钳从上方砸穿铁网,卡住半塌的水泥板。
欻!
他抓住铁网边缘翻进井道,肩膀顶住掉下来的钢梁,另一只手把阿豹按进狭窄的检修槽。
碎石砸在后背,夹克被划开一道口子。
轰隆声在井里滚了一圈。
手电摔在地上,光线灭掉。
四周只剩下滴水声。
阿豹缩在林野怀里,手指抓着他的风衣衣角,抓得布料发皱。
过了几秒,她开口。
“林野。”
“嗯。”
“你还活着吗?”
“活着。”
“你别骗我。”
“你手还抓着我衣服。”
阿豹没骂人,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黑暗里,她的呼吸又短又急。
“上面会不会继续塌。”
“会。”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实在。”
“你问了。”
井道深处响起一声闷响。
一盏本该熄灭的应急灯亮起来,昏黄光线照出前方半扇锈蚀铁门。
门上刻着一行俄文。
铁门下面,露出一只沾满泥的手。